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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桂香漫进窗棂时，董英姿背着新书包，走进了六年级的教室。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从最初的一百多天，一天天往后翻，数字越变越小，压得她心口发紧。
这是她小学的最后一年，也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升学”
这两个字的重量。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反复强调，小升初是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决定着未来三年的学习环境，同学们的谈论里，也全是“重点班”
“分数线”
“奥数班”
这些字眼。
董英姿攥着笔的手，总忍不住出汗。
她不是不努力，可看着作业本上的红叉，看着模拟卷上忽上忽下的分数，再看着林晓冉稳在前几名的成绩，心里的慌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
她怕考不上重点初中，怕让董亚奇失望，怕自己不够好，怕爸爸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她捡回来。
这些话，她从来不敢跟董亚奇说。
董亚奇的书房里，台灯总是亮到很晚。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处理着公司的订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董英姿有时候会趴在自己房间的门缝里看他，看他眉头微蹙，看他揉着眉心，看他拿起咖啡杯，仰头喝一口，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她知道爸爸很忙，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多，深圳分公司刚起步，他要两头跑，有时候出差回来，行李箱都来不及打开，就要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直到后半夜。
她不想再给他添乱，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操心，所以只能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心里，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刷题。
可她还是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她对着一张数学卷子，第三道应用题算了三遍，答案还是不对。
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眼泪却突然砸在卷子上，晕开了墨痕。
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握笔的手，都抖得厉害。
“英姿？”
董亚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轻缓的试探，“还没睡？”
董英姿吓得一哆嗦，连忙用手背擦掉眼泪，慌乱地把卷子往桌洞里塞：“没……没睡，我再看会儿书。”
董亚奇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她桌角那张皱巴巴的卷子上，红色的叉号刺得他眼睛疼。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揪。
“怎么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哪道题不会？给爸爸看看。”
董英姿的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掉得更凶了：“爸爸，我是不是很笨？我算不出来，我怕……我怕考不上重点初中，我怕你失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董亚奇的心上。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写满疲惫的小脸，看着她手里攥得皱巴巴的草稿纸，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暴雨夜，她缩在服务区的角落里，也是这样，眼里全是不安和害怕。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傻丫头，谁说你笨了？”
“我就是笨，”
董英姿哽咽着，“晓冉每次都考得很好，我却连一道题都算不对，我怕我考不好，让你丢人，怕你……”
怕你后悔当初把我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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