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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决断，让你心生忌惮了？”
施筠词忽然转头，恰好对上景澈来不及收敛的目光，语气褪去杀伐冷意，染上一丝淡淡的疲惫，仿佛方才运筹帷幄布局战火的人并非自己。
景澈敛下心神，压下翻涌的思绪，嗓音略显干涩：“并无忌惮，只是不曾想，你会借北方部族的力量，制衡宁望侯。”
“制衡？”
施筠词低声轻笑，听不出喜怒悲欢。
他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窗缝，望向暗沉无月的夜空，晚风裹挟着寒意涌入屋内，话音悠远绵长：
“中原世家权贵，向来将西凉子民视作随意使唤、随时舍弃的棋子。
有用之时百般拉拢，无用之日弃如敝履。
如今这般行事，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转过身，琥珀金与浅灰交织的眼眸映着灯火微光，深邃难测，仿佛能勘破人心万般杂念：
“……澈弟，你要明白，世间世事从无绝对黑白对错。
想要在乱世安稳存活，护住心中珍视之人，便不得不拿起利刃，成为旁人眼中杀伐的恶人。
世间公道法理，终究只握在强者刀锋之上。”
景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坚定真挚：“无论你做出何种抉择，我都不会就此与你疏远隔阂。”
说出这句话时，连他自己都心生讶异。
他看见的不只是未来叱咤朝堂的权臣，更是此刻在绝境里苦苦求生、背负满身伤痛的少年。
施筠词明显微微一怔，周身冰冷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转瞬之后，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真切的弧度，褪去往日客套疏离的笑意：“我知晓。”
他回身拿起桌边水囊，拔开塞子仰头饮水，喉结缓缓滚动。
放下水囊，脸上所有心绪波澜尽数敛去，恢复平日沉稳模样：
“原路折返客栈歇息吧，趁着夜色尚且隐蔽。
养足精神，明日之后，陈州再也不会维持眼下这份虚假安稳。”
返程的小巷依旧浸没在漆黑夜色里，二人并肩前行，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景澈心绪纷乱繁杂，施筠词截然不同的两面反复在脑海交织。
一面是风雪之中忧心忡忡、温柔相伴的少年，一面是冷静布局、借力造势、不惜引燃战火的谋略家。
两面皆是最真实的他，也同样暗藏危险锋芒。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以旁观者的身份静待命运走向，必须主动踏入棋局，想方设法扭转既定的悲剧轨迹。
明日清晨，便深入陈州各方势力纠葛之中，把握先机，改变往后跌宕残酷的宿命。
抬眼望向远方天际，沉沉夜幕尽头，隐隐浮现一片暗红光晕，宛如蛰伏荒原的猛兽睁开嗜血眼眸。
战争阴云沉沉低垂，笼罩整座城池，静谧夜色之下，兵甲摩擦、马蹄轻踏的细碎声响隐约传来，一场席卷各方的风暴，已然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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