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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回头,转身便沿着原路安静走远,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的暮色之中,没有一点拖沓。
晨光透过老旧居民楼的防盗窗,漏进狭小昏暗的客厅,尘埃在光束里慢悠悠浮动。
昨夜的画面翻来覆去碾过江砚辞的梦境,沈逾白温柔的眉眼、轻声的叮嘱、贴创可贴时小心翼翼的指尖,还有那句执拗又滚烫的“有关系”
,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他一夜都睡得极不安稳。
翻来覆去,浅眠又易醒,连呼吸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醒来时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沉发胀,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燥气,闷得他喘不上气。
胳膊上的伤口隐隐发疼,轻微的拉扯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隔着平整贴好的创可贴,仿佛还残留着昨日沈逾白指尖的温度,轻软又灼热,一路烧进心底最深处,烫得他心慌意乱。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宿夜积攒的烦躁、慌乱、别扭、无措,一股脑翻涌上来,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戾气,却又掩不住眼底藏不住的局促。
踢踏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冰凉的瓷砖贴着脚心,他抬手拧开水龙头,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肌理,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悸动,却压不住胸腔里越跳越快的心脏,一下下擂着肋骨,重得发慌。
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少年眼底带着浓重的淡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眉眼依旧是那副桀骜锋利、生人勿近的模样,可耳尖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藏不住一夜心绪不宁的狼狈与慌乱。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指尖攥得发白。
真是疯了。
明明前几天还满心厌恶,恨不得离沈逾白十万八千里,明明一直刻意竖起尖刺,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可偏偏栽在沈逾白身上。
不过是几句软乎乎的关心,几次克制又温柔的触碰,一个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背影,他就彻底乱了方寸,整整一夜都不得安宁。
江砚辞猛地拧上水龙头,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水珠,力道大得几乎要掐破自己的皮肤,胳膊上的伤口被狠狠扯动,尖锐的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在意。
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试图用疼痛压下胸腔里不受控的心跳,压下那些不该有的、隐秘又滚烫的心思。
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沈逾白身上清浅干净的皂角香、温顺柔软的眉眼、落在他皮肤上小心翼翼的触碰、被他恶语相向依旧不肯退缩的执拗、那句藏着满心在意的关心,像一张细密又柔韧的网,死死缠在他每一寸神经里,渗透进骨血,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一拳砸在洗手台边缘,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炸开。
心口那股燥热愈发浓烈,混杂着难堪、挣扎、不甘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搅得他快要窒息。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震得洗手台微微发颤。
江砚辞收回拳头,指骨泛红发麻,这点痛感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
他垂着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口闷得厉害,像堵着一团烧得滚烫的棉絮,又闷又烫,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痒。
他烦躁地抬手扯开校服领口,扣子崩开两颗,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试图让新鲜空气灌进来,吹散那股萦绕不散的、属于沈逾白的气息。
可无论怎么呼吸,鼻腔里、喉咙里,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那股清浅的皂角香,缠得他无处可逃。
他索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脊背抵着微凉的瓷砖,才勉强获得一丝喘息。
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放着巷子里的画面。
少年站在暮色里,身形单薄,却固执地迎上他所有的戾气;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坦荡地盛着满心的在意,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与退缩;那句“有关系”
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他心里,撬开了他死守多年的防线。
还有昨日下午,沈逾白替他贴创可贴时温热的呼吸,落在后颈,酥麻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僵硬,连反抗都做不到。
江砚辞死死闭紧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咒。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向来随心所欲,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浑身是刺,从不受任何人束缚,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方寸大乱,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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