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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都没再开口，屋子里静得出奇，侧耳去听，仿佛还能听见窗外朔风掠过的飒飒声。
终于，最后一道伤口敷上药粉，李如意长吁一口气，抬起袖子一抹额上的细小汗珠，道：“总算好了。”
慕容闻璟把手从她面前收回，轻搭在膝盖上，良久，从喉间挤出一句“谢谢”
。
这声音很低，可以说细如蚊蚋，但李如意还是听到了。
“没什么，”
她笑着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少年这回没再说话，只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垂眸看着脱了线的衣摆。
“对了，”
似是察觉出了他的局促不安，李如意主动与他搭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闻言，慕容闻璟眸色暗了暗。
自从被送往蜀国为质后，旁人多以质子唤他，别的更难听的称呼也有，却从未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不过也是，一个卑贱质子而已，就算无人知晓自己的名字也没什么要紧的。
“慕容闻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叫慕容闻璟。”
面前人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冲他扬唇一笑：“我叫李如意，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教训他们！”
……
离开瑶华宫时，雪已经停了。
慕容闻璟怀中抱着个竹筐，慢慢走在覆满白雪的宫道上。
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周遭宫人越来越稀少，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待走到最后一条孤僻夹道的尽头，一扇破旧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门看着很有些年头，门上的朱漆掉了大半，不复往日精致华美，上头一对铜铸的门环也生了斑驳锈迹。
凑近去嗅，还能闻见一股腐朽潮湿的霉味。
再次回到年少时久居的故里，心中竟生出些紧张与不知所措，慕容闻璟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一颗剧烈跳动的心，推门走了进去。
才下过一场雪，四处都覆了一层白霜，把本就冷清的小院装点得更荒凉了。
他走到院中缺了一角的石桌前，伸手拂去桌上覆着的积雪，把怀里的竹筐小心搁在了上头，抬眸开始打量这个多年未曾踏足的旧居。
眼前的这间院子极为宽敞，里头的陈设却很简单，除却手边的石桌与几个石凳外，就只有一棵山茶树孤零零地立在院中。
适逢冬日，枝头的红色山茶花开得正艳，就连皑皑白雪也遮不住它的好颜色，只是生在这样一座死气沉沉的废宫里，到底有些格格不入。
慕容闻璟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拿起竹筐进了寝屋。
冬日天色本就灰暗，屋内的窗子被他用破木板封住了，就显得更加漆黑。
他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不知在何处翻出个烂铁盆来，又从竹筐里掏了两块炭放进里头，用火石点了——这炭是从瑶华宫拿的。
许是看他可怜，临走时，李如意特意叫人把这半筐木炭塞到了他手中。
生了炭火，眼前亮堂了许多，周遭的寒冷也被寸寸驱散，阴冷潮湿的屋子总算变得暖和起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具物什，甚至连张像样的床榻也没有。
一张破草席和一床旧棉被，这就是慕容闻璟每日睡觉的地方。
他走到草席前屈腿坐了下来，望着眼前的场景非但不觉简陋，反而感到颇为心安。
也许是上天垂怜，竟没让他死成，而是让他回到了他仍在蜀国为质、李如意尚未殒命的时候。
此时所有的不幸都还未发生，万事万物皆有无数种可能，这也就意味着，一切都还有改变的机会。
想到这里，少年眼中顿时燃起一缕希冀，侧首望向屋外摇曳的花枝，轻声呢喃道：“李如意，这一世，你一定会平安喜乐、事事如意。”
“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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