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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探方塌了，他被埋在里面。
法医说他是被塌落的土方压住窒息而死的。
挖出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握着手铲。”
陆时衍闭上了眼睛。
手铲。
考古学家下探方的时候，手铲从不离手。
父亲被塌落的土方压住的时候，手里一定还握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手铲。
手铲的刃口磨得发亮，木柄被手汗浸润得温润如玉。
“我毁了陆文渊，也毁了那个遗址。”
刘建明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我批‘暂不发掘’的时候，霍守业还没有找到密室。
如果我当时批了发掘，陆文渊1985年就能挖到密室，霍震霆就没有机会拿走青铜卣，霍守业就没有机会建立走私网络，苏振海就不会被诬陷入狱。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我的那四个字开始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被告席的栏杆上。
“暂不发掘。
我写了四个字，毁了四十年。”
休庭期间，陆时衍在法院走廊里遇到了刘建明的辩护律师。
律师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提着一只磨破了边角的公文包。
他拦住陆时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陆老师，我当事人托我转达一句话。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请求原谅，但他想让你知道——你父亲当年写的那篇关于霍氏刻纹与殷墟甲骨同源的文章，退稿意见是他签的字。”
陆时衍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他签字的时候根本没有看文章。
周明远告诉他，陆文渊在追查霍家的东西，如果文章发表了，会打草惊蛇。
他就签了。
他说，你父亲的文章写得很好。
三千多字，他后来在监狱里读了三遍。
每一遍都读到最后那句话——‘霍氏为商代子姓后裔，将殷商族徽简化为数字编码，刻于定制瓷器之上。
’他说，你父亲1987年就写下了真相。
他压了三十多年，真相还是出来了。”
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时衍。
“这是他签过字的那份退稿意见的原件。
他从档案室里调出来，一直留着。
他说，这件东西该还给你。”
陆时衍接过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页纸。
他抽出那页纸——省考古院《考古与文物》编辑部的退稿通知单。
稿件题目：《耀州窑青瓷刻纹与殷墟甲骨花押之比较》。
作者：陆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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