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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的“苏”
字,方晓的“方”
字,霍耀的“霍”
字,被同一盏修复灯照着。
苏明远的刀法起刀极重、收刀极锐,方晓的刀法起刀圆润、收刀含蓄,霍耀的刀法起刀轻、收刀圆。
三个人的手,同一种守器的心。
他将碗放进展柜,和苏明远的玉壶春瓶放在同一排架子上,在登记表上写下“修复师:方晓、霍耀”
,备注栏添了一行:“此器为苏明远北上后所烧第一批成功器物之一,碎裂数百片,经方晓、霍耀修复,完整如初。
圈足内侧刻‘苏’‘方’‘霍’三字。”
碗入库那天,霍耀从耀州赶来。
他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取出爷爷的蓝布布袋,将今年新收的牵牛花种子取出一小把放在碗旁边。
霍家的种子,苏明远的碗,方晓和霍耀的修复,在同一只展柜里团聚了。
入夏后,陆时衍的考古队在青石沟密室以南约八百米处发现了一座北宋晚期的窑炉。
窑炉保存较差,窑顶已经坍塌,但窑床上残留着未出窑的器物。
不是霍氏定制的那批刻纹瓷器,是普通的产品瓷,胎质偏粗,釉色不匀,刻花潦草。
和留守窑工烧的那批粗瓷是同一时期,但器型更小,刻花更生拙。
陆时衍在窑床最底层发现了一件青釉小盏,盏心刻着五瓣梅花,刻得歪歪扭扭,花瓣边缘的刀法几乎认不出是梅花。
但他数了,五瓣。
他将盏翻过来。
圈足内侧没有刻纹,没有修复标记,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刻的,是烧造前用指甲在胎体上划的。
一个极小极浅的“守”
字。
烧它的人不识字,不会刻字,只能用指甲在胎体上划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字。
“守”
字划得歪歪扭扭,起笔处指甲滑了一下,在胎体上留下一道斜斜的拖痕,收笔处指甲没有收住,划出了圈足边缘。
但他划完了。
陆时衍将盏捧在掌心里。
留守的窑工,走不了的人,在废墟旁边另起小窑,用剩下的材料继续烧造。
烧不出北窑的精品,但还记得梅花。
不识字,不会刻字,但用指甲划了一个“守”
字。
守什么?守这座窑,守这朵花,守霍仲年封存在地下的念想,守苏明远传给人间的技艺。
他划完这个字,把盏放进窑床最深处,烧坏了,没有出窑。
九百年后,被陆时衍挖出来。
苏砚之接过盏。
胎质疏松,釉色发灰,盏心的五瓣梅花刻得几乎认不出来。
圈足内侧那个用指甲划的“守”
字,起笔处指甲滑过的拖痕还清晰可见,像一个人在地上站不稳时留下的脚印。
她没有修它,只用最软的刷子扫去浮土。
烧变形的器型、发灰的青釉、歪扭的梅花、指甲划的“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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