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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刀的手势和你一模一样——拇指和食指捏刀,中指抵住下缘,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曲。
你这手势不是刻意学的,是几代人的手传下来的。
刀握久了,手自己就记住了。”
他说到“我母亲方晓”
时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昨天还坐在修复台前修写经的寻常老太太。
苏青知道,方晓和秦怀远的墓在敦煌九层楼后面的沙山上,秦老先生每年清明回去扫墓,每次都带一束自己种的牵牛花。
霍家的牵牛花从耀州传到敦煌,方晓种在修复室窗前,秦怀远每天浇水。
玉璧正式入藏那天,省考古院库房里人头攒动。
展柜在原有的十七件刻纹器物旁边专门辟了一个新柜,深度三十米新出土的商代玉璧,和霍仲年的十七件刻纹瓷器、霍小乙残碑、苏明远玉壶春瓶放在同一个房间里。
从商代到北宋,从玉璧到瓷器,从数字到花押——霍家三千年,完整的根脉在同一个展柜里团聚了。
秦老先生作为发掘领队在登记表上签字。
他用握了一辈子探测仪的手,握笔时微微发抖。
“玉璧。
出土地:青石沟北窑遗址外围第三十米层。
年代:商代晚期武丁时期。
刻痕:三组短线,偏移3度。
备注:霍苏二姓共同守护。”
他写完之后把笔交给林望,林望在“修复师”
一栏签了字;她把笔交给苏青,苏青签了字;苏青把笔交给小周,小周将登记表放进铁皮柜,和几代修复师的修复记录、陆文渊的田野笔记、霍仲年的族谱、苏明远的名单放在同一个抽屉里。
霍守诚站在展柜前。
他快一百岁了,坐在轮椅上,霍念推着他。
霍小藤站在旁边,她快九十了,满头白发,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太爷爷的蓝布布袋。
霍守诚看着玉璧,看着玉璧边缘那三组短线和一道偏移的线。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展柜玻璃上,隔着玻璃沿着那些笔画慢慢画了一遍。
大半辈子前他在监狱的泥土里种出了父亲传下来的花,大半辈子后他看到了父亲的花下面的根。
“父亲把器物寄往世界各地,把种子留在耀州的土地里。
器物回来了,种子分出去了。
最深的根,今天挖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沿着3度偏移线画完最后一笔。
“父亲,霍家的根挖出来了。
子姓,不灭。”
他将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霍小藤蹲在轮椅旁边,从蓝布布袋里取出一小瓶牵牛花种子——霍家第九十五年的种子,她今年在老宅院墙下收的第一批。
她把种子瓶放进轮椅侧袋里,霍守诚的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了瓶子。
夜里,秦老先生一个人坐在枇杷树下。
月光很亮,几千棵枇杷树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
苏青从修复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两颗新收的枇杷核。
她在他旁边坐下,将一颗枇杷核放在他掌心里。
“秦爷爷,太师公的枇杷核,不知道第几代了。
您挖出了霍家的根,这颗枇杷核算我替太师公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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