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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劈开黑暗，向西安的方向驶去。
身后的疗养院，灯火融进夜色里，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我爸留给苏爷爷的，是执壶的修复便条和青石沟的地图。
苏爷爷留给你的，是茶盏和这箱笔记。”
他说，“两代人，把最重要的东西，都托付给了修复师。”
苏砚之看着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他的侧脸轮廓被仪表盘的微光照着，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和陆文渊照片里的轮廓很像。
“修复师的工作，本来就是保管。”
她说，“保管器物的完整，也保管器物承载的记忆。
你爸爸把记忆托付给爷爷，爷爷把它修好、保管好，然后交给我。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陆时衍伸出手，覆在她按在箱子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箱子的表面很凉。
车继续向前开。
冬夜的关中平原在车窗外铺展，黑暗里，无数的器物还埋在地下，无数的记忆还在等待被修复。
回到西安的第二天，陆时衍将父亲的笔记本和硫酸纸剖面图带到了考古院。
老周已经等在库房门口，手里拿着祖鼎入库时的登记表。
“陆老师，祖鼎入库后，我重新调阅了2000年青石沟发掘的档案。”
老周将登记表递给陆时衍，“档案里有一份陆文渊副研究员提交的《青石沟窑址发掘阶段性报告》。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手绘的地层剖面图。”
陆时衍接过登记表。
表上贴着一张复印的剖面图——和他手里那张硫酸纸原件一模一样，只是更模糊，是复印过多次的效果。
“这张图在档案里？”
“在。
但档案里只有这张图，没有文字说明。”
老周摘下老花镜，“我当年接收这批档案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剖面图画得这么详细，为什么没有对应的文字记录？现在我知道了。
文字记录在你手里。”
陆时衍将父亲的笔记本翻开，翻到夹着硫酸纸的那一页。
硫酸纸原件上的铅笔线条依然清晰，二十多年过去了，石墨的痕迹没有褪去。
他将原件和档案里的复印件并排放着。
一模一样，但原件右下角那行小字——“此处疑为霍氏藏器之最深处。
待密室清理完毕后，建议向下钻探。
2000年4月6日。”
——在复印件上完全看不到了。
“复印件被人处理过。”
老周的声音沉下去，“有人把右下角裁掉了，然后重新复印。
所以档案里只有图，没有那行字。”
“刘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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