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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去。”
他踩着地上的碎麦秸走过去。
麦秸被踩碎了,发出细细的脆响。
鸡棚在院子东南角,靠墙根,背风。
用粗树枝和薄木板搭起来的,顶棚铺了一层塑料布,塑料布上压着干草和几块砖头,砖头是半截的红砖,缺了一角。
鸡棚不大,不到两米宽,十二只母鸡三只公鸡挤在里面。
地上铺了一层麦秸,踩上去软塌塌的,鸡粪的氨味和发酵的酸臭味混在一起,有些冲鼻子。
有几只鸡的脚上沾着干了的鸡粪,走起来一跩一跩的。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鸡棚,从食槽里捏了一把剩鸡食出来。
玉米面掺了麸皮,还有一些剁碎的老菜叶子,干巴巴的,闻着不怎么香。
产蛋期的母鸡需要足够的蛋白质,光喂玉米面和菜叶子不行,得加豆饼或者鱼粉。
但这些东西贵,村里人买不起。
他前世在伯父的论文里读到过这些——那篇论文他读了很多遍,后来伯父问他:“你对这个题目有兴趣?”
他说有。
伯父说:“那你可以考虑考农大。”
他逐只看了看鸡。
十二只母鸡,有几只缩在角落里,羽毛蓬松,冠子颜色发紫。
正常的鸡冠应该是鲜红的,那种像血一样饱满的红。
发紫说明血液循环有问题,可能是呼吸道感染,也可能是营养不良。
有一只鸡的鼻孔里有清亮的液体,时不时甩一下头,甩出来的鼻涕挂在喙上。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说什么。
刚退烧就把父亲养了半辈子的鸡挨个儿批评一通,宋德厚会说:“你才念了几年书,老子养了二十年鸡,还用你教?”
有些事情,得慢慢来。
先做出样子,再说服别人。
他站起身,去灶房找了几块碎菜叶子,切碎了拌在饲料里,又去烧了些温水,把食槽洗净,换了水和料。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做完这些,母亲李桂香从灶房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出来,往他手里一塞:“喝了,不许剩。”
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盖里有洗不干净的黑泥。
玉米糊糊不甜,有点糊味,锅底刮上来的那种,还烫着,碗壁烫手。
他换了一只手端,吹了吹,沿着碗边喝了一口。
烫,嘴里烫得发木。
但烫得舒服。
碗底沉着几粒没磨碎的玉米碴子,咬起来咯吱咯吱的。
他蹲在灶房门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早饭是一家五口围着小饭桌吃的。
饭桌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漆面有些斑驳,磨没的地方露出了下面的木头本色。
桌上放着一盆玉米糊糊,一筐窝窝头,一碗咸菜丝。
咸菜是芥菜疙瘩腌的,切成丝,滴了几滴香油——香油是过年时候从镇上打的,一直省着用。
母亲李桂香把糊糊分到每个人的碗里,用一个长柄的木勺,一勺一勺地舀,每一勺都舀得很满,但动作很小心,怕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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