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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字迹工整，记录着日期、货物种类、数量。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三行：
“八月十五，青瓷罐二百件，内装‘白土’五十石。”
“九月初三，漆器箱一百个，内装‘黑砂’三十石。”
“九月二十，茶叶箱三百个，内装‘红石’二十石。”
烛火猛地一跳。
周景珩的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白土、黑砂、红石。
这些看似寻常的名字，在朝廷的管控名录里，有另一个称呼——硝石、硫磺、朱砂。
火药的三样原料。
“北地客商的身份查清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已隐隐有冰层裂开的声响。
“尚未完全查清。”
玄武低头，“那些人行事谨慎，每次交易都换不同的人接头，口音混杂，有幽州腔，也有蓟州调。
但臣从一个船夫口中套出话，说那些客商卸货时，他瞥见其中一人腰间佩刀的刀鞘上，刻着狼头纹样。”
狼头纹样。
周景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墨香与铁锈味混杂，钻进鼻腔，带着一种冰冷的刺激感。
北狄王庭的图腾，就是苍狼。
“还有吗？”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寒冰。
“永丰堂、广利商社、顺昌货栈这三家，资金源头都指向几个京城勋贵。”
玄武指向羊皮纸上的几条线，“永丰堂背后是武安伯，广利商社有镇国公府的暗股，顺昌货栈……与睿亲王府有些牵扯。”
烛火将那些线条映照得如同蛛网，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最后一家，万通票号。”
玄武的声音压得更低，“这家最干净，也最不干净。
明面是做银钱汇兑，账目清晰，往来合规。
但臣查了他们近五年的流水，发现每年都有几笔大额银钱，从江南几个商帮汇入，再分散转到京城十几个不同的户头。
这些户头的主人，有翰林院编修，有御史台言官，有六部主事……都是些品级不高，但位置关键的官员。”
周景珩的指尖在“万通票号”
四个字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寂静的堂中，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那规律的敲击声。
“这些银钱，最终流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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