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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下去，但两人已经心照不宣。
“你要和她结婚吗？”
“小莱，对爸爸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结不结婚已经不重要了。”
江莱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笑声听起来格外讽刺：“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但是别人还年轻啊，人家能同意吗？”
“小莱，这是大人需要考虑的事……”
江莱急切地打断他：“大人？她年纪还没我大吧？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在医院里我什么都看见了！
她才多大？是你的学生吗？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父母知道吗？你打算怎么给学校交代……”
“江莱！”
江莱重重吐出一口气，握着手机蹲了下去，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地在胸腔里一下下鼓胀，心慌意乱得让人想吐，她本来不想说的，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带着恶意去揣摩父亲的心理。
“小莱，你都能想到的问题，爸爸会没考虑到吗？人的情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的。
能遇见年龄相仿的恋人是一种幸运，这种感情，我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早年间就经历过了，虽然最后我们分开了，但是那种心意相通的感受曾经真实的存在过，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弥足珍贵。
所以我们分开以后，我也一直教育你不要去恨你妈妈，她有自己的生活，这一点上你做的很好。
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你要知道爸爸也有自己的生活，有一些事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江景涛做了三十多年老师，说起话来永远是循循善诱，江莱听见他的语气便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和眼神，那么冠冕堂皇。
“但你是我的女儿，所以爸爸要告诉你，爱情是不分年龄的，阅历和智慧都需要时间来发酵，我和小梁的事，也是两个人的共同决定，中年人的爱情没你想象的那么龌龊，我也不是贪恋年轻女孩的青春美貌，只是不忍去拒绝一颗充满希望的心。
任何关系都是有开始也有结束的，当下想要什么才更重要，如果有一天小梁选择离开，我也会尊重她的决定，正像我会尊重你妈妈一样。”
“别总拿我妈说事——”
江莱尖利地打断，她胃里翻江倒海，眼前有些发黑，她抬起一只手臂攀住面前的木围栏，急促地喘息着，“好，你读书多，我说不过你，等改天我也找个年纪比你还大的老男人带回家，让你看看是什么滋味……”
“你敢！
？”
“我怎么不敢？这不是你说的吗？爱情不分年龄？难道我就没有一颗充满希望的心吗？”
“别耍孩子气了，好吗？小莱，不要惹爸爸生气。”
江景涛的语调虽然听起来有些无奈，但依旧四平八稳。
“是我在耍孩子气还是你为老不尊？你听听自己说的像话吗？爸爸，将心比心啊，你自己的女儿有父母，别人家的女儿就没父母了吗？别人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大了一辈的男人谈恋爱会怎么想？还抬得起头来吗？你自己已经老了爸爸，不管你是贪图青春的身体，还是想靠吞噬另一个年轻人的朝气来自我催眠，这都只能叫龌龊！”
她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指甲紧紧扣进木质栏杆的白漆里，翻出来的木屑刺进她的手指，却感觉不到疼。
“小莱，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论，你太单纯了，你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爸爸也希望你能永远单纯下去，但是，我想请你理解，世界上有些事并不能按照你以为的那套法则去运行，你要尊重真实的欲望，这和道德无关，它只是人生的一个真相，无论你是苦苦压抑还是视而不见，它始终残酷地存在在那里，永远无法摆脱。
当选择你面对它的时候，就会产生激烈的自我斗争，这种斗争会让你绝望，它会像深渊一样凝视你，但也会让你生出新的渴求，这时候你才能明白什么事你真正追求的。
也许我跟你说这些，你今天还一知半解，但早晚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也许吧，我的价值观太朴素了，我说服不了你，也理解不了你幽深的人性辩论，”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那句话，“但在你跟那个女的分手之前我是不会回家的，就这样，别再打电话给我，挂了。”
江莱握着手机蹲在地上，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的腿已经在地上蹲麻了，正要扶着栏杆站起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地上那道长长的阴影越来越近，江莱回过头去，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年，以雷霆之势朝她飞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她大脑一片空白，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蓝色天空，她隐隐约约听见周围一片嘈杂，远处传来一阵阵疾呼。
那声音隐隐让她觉得有些安心，但她太困了，困得眼前发黑，像是要坠入另一个黑色的世界，连梦也没有的世界，她安静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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