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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定在周五。
沈清昼是从林野发来的消息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是林野主动说的,是他在一堆零碎的日常消息里无意间提到的——“周五早上第一台,八点进手术室。”
那句话夹在“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太甜了”
和“我妈说病房的枕头太矮”
之间,轻飘飘的,像是随手带过的一句。
沈清昼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然后锁了屏。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
坐回去之后翻开题集,做了半道题,发现思路是乱的,又合上了。
他知道林野为什么用那种语气说这件事。
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把这件事说得太郑重。
好像只要说得轻一点,这件事就不会那么重。
手术前这几天,林野的消息比平时少了一些。
不是完全不发,是发得没那么勤了。
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动静,到下午才冒出一句“今天做了好多检查”
,或者“她又没睡好”
。
沈清昼不催他,也不问“你怎么不回消息”
,他大概能猜到林野在忙什么——推着轮椅去做检查,排队拿药,给母亲擦身、翻身、喂饭,在病房和检查室之间来回跑,跑到脚后跟疼,坐到椅子上的时候才发现一整天没喝一口水。
这些事林野没有说,但沈清昼能想到。
不是因为想象力丰富,是因为他试着把自己放进那个场景里,发现光是想象就已经很累了。
周三下午,沈清昼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拿起手机,看到林野在半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只手。
不是林野的手,是陈姨的手。
那只手放在白色的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从手背延伸到床边挂着的输液袋上,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把那些凸起的血管照得清清楚楚——青色的,细密的,像干涸的河床。
照片没有配文。
沈清昼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看到陈姨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痕迹。
那是戴过戒指留下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一些,像一圈浅浅的月牙。
戴了很多年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想起林野提过一次,他父亲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陈姨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了一样——林野。
后来有人问起林野的父亲,陈姨只说了一句“死了”
,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沈清昼不知道那枚戒指是被陈姨自己摘掉的,还是后来弄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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