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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牧将自己与王妃送入了床帐,适才嬷嬷们将寝榻清理了一遍,已经几乎不余任何撒帐残留了,但沈梨妆睡上去还是觉得肌肤刺麻,好似不停在冒鸡皮疙瘩。
饶是沈梨妆已经做好了准备,心头仍是天人交战,一会儿心里暗暗感慨着他衣襟下筋肉坚实的好身材,一会儿又清醒地忆起今晚躺在这儿的本该是长姐,而压在她身上的人,是她的长姐夫靖王。
一切明媒正娶的仪式,看似合乎礼规,却是不该属于她的。
包括眼下需要承受的,也本不是她应该享有的。
靖王美貌,强大,身材劲美,该宽的地方则宽,该窄的地方则窄,臂膀绷一绷,还能窥见从前做武将时练就的凌厉暗贲的线条,怎么着也不该挑剔了。
可沈梨妆就是突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
从小便失了生母,不得父亲关怀,嫡母对她不当人,长姐亦总是态度漠然,她只想考入女学自立门户,都已不奢求进沈家的族谱了,可是为什么今日还是羊入虎口,把自己送进了长姐的婚房里,和她的夫君行了夫妻之事。
这种委屈,催发了眼眶底下再难忍耐的暗潮,微微的汗水与薄薄的泪水,交织于眼窝成簇,汇聚成流。
他终于停了几分动作。
姬牧的眼睛落不进任何光,在行事前,不免要以手指去探寻所在,在感受到她的激颤,似是抗拒般的发抖时,他终于停了几息,隐忍压抑的沉嗓说道:“可是不甘愿?”
沈梨妆缓慢在他另侧掌心里摇头。
不甘愿?如何敢。
姬牧益发感觉到怀中女子的战栗,但既然她没有说不甘愿,也许,只是妻子新婚,不曾行过此间事宜而害怕,他亦动了几分怜悯之心,掌腹擦过妻子乌眸之畔的泪珠,安抚说道:“不必害怕,女子总要走这一遭的,本王会轻些。”
掌心里的小脸,微微摆动,似是点了三下。
她仍是紧绷,他因此开辟得分外艰难,彼此的汗珠都渗出了不少,也才成了一半儿。
只是令姬牧有几分奇怪的是,他的妻子今晚一言不发,从饮合卺酒到此刻,仿佛都没发出什么声音,即便最艰难的时候,想要呼出声音,也被她双手捂住了嘴唇,死死咽了回去。
他心忖,也许妻子只是怕羞,怕唤出声音而已。
今晚的确是手生,彼此都生得很,她赧然放不开,在意料之中。
适才摸索洞府所在之处时,柔软的春风拂过草地,软泥沁出了湿润的芬芳,像是刚下过毛毛细雨似的,琼葩吐出幽色,境况欣然向暖。
下一瞬便有疾雨倏来,草地间霎时花木悸栗,在疾风劲雨中根基强壮的参天巨木,无数次拂打在雨檐上,敲在窗棂前,发出骇人的声响。
半掩半合的小小窗扉,已是彻底折向了内寝,关闭不上了,于风雨猛打间发出隐隐忍忍而又支离破碎的不堪受袭之声。
便是如此惊心动魄,连魂魄都要离体不得安居的时刻,姬牧心底里莫名地划过了一丝异样。
记得那日同入青庐行礼拜堂之时,他的双眼因为不能视物,在起身后乱了方向,当时妻攥握红绸另一头,小心地唤了一声“王爷”
。
那音质剔透,似玻璃盏内落入一串细碎琉璃珠。
妻子的声音,好似变了许多,今晚,从双手的指缝掩盖之下的声音,破碎娇柔,绵绵密密,却如软羽落于丝绸。
指尖抚过,妻低皱眉头,眼眶之间的水泽越聚越多,宛然已经到了极限,哭都再哭不出来了。
他虽眼睛看不见,可她一路以来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声音,却让他无法自控,于是狠攥了她腰。
雷暴轰鸣,银蛇惊掣,天地似裂开了一道深渊巨口,似要将沈梨妆整个吞噬,她骇怖至极,心说不得了,怕是要死在了此间。
当一切风平雨止,天气向阳之时,她缓缓睁开眼睛。
帐外高照的龙凤烛已经烧了一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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