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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腾空的瞬间,雪子看见岸上的点点火光还在顽强燃烧。
接着,腥浊的河水吞没了一切,口鼻灌进泥水,沉重的石块拖着她急速下沉。
岸上的灯笼透过水面变成模糊的光点,越来越淡,就像她迅速流逝的生命,那些曾象征过温暖与归依的光,最终却成了她死亡的见证。
原来,有些光的存在,是为了引人走向绝望的路。
好冷……
母亲,你生我时看到的雪,是不是也这么冷……
好恨。
为什么,带着光的人,心却比水底更黑暗。
意识快要彻底消散,一个优雅的声音在她濒死的灵魂中响起。
【恨吗?】
【这河水再冷,比得上人心吗?】
【想要……温暖吗?虚假的阳光只会欺骗你,接受我,你就能用他们的血来温暖自己。
】
雪子已经无法思考,怨恨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抓住了这唯一、也是致命的稻草。
一瞬间,狂暴的生机注入她破碎的躯体,溺水的窒息被撕裂重组般的剧痛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指甲变长,牙齿锐化,皮肤泛起青白,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在河底深处猛然睁开,化为两潭只有饥饿与怨恨的漆黑。
她挣断麻绳,从下游淤泥中爬出,雨还在下,打在再无体温的身躯上,低头看着自己浮肿的双手,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饥渴翻涌上来。
她循着熟悉的气味回到了村子,雨夜掩盖了一切。
主持祭祀的老祭司正在佛龛前哆嗦着祈祷,雪子从背后出现,轻易扭断了他的脖子。
第一次吮吸到那温热的液体,短暂的暖流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饥渴。
原来,这就是“温暖”
。
她一个接一个地找,参与殴打父亲的,高声叫嚷献祭的,还有那些冷漠围观的……
她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享受他们临死前的恐惧,享受温热的血肉抚平寒冷的感觉。
最后,她来到了清次的家门前,里面隐约有哭声透过雨幕传来。
雪子走了进去,湿透的衣袂在身后拖出一串水迹,清次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雪、雪子?”
他不敢置信地吐出她的名字,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不,不要,别过来……我错了,我真的……”
他哽咽着求饶,手脚并用地向后缩,直到无处可退。
雪子俯下身贴近清次,像要抹去最后一个与“雪子”
相关的痕迹,清次背靠冰冷的土墙,放弃了挣扎,他看着雪子苍白泛青的皮肤,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雪子,对不起……”
当掺杂着恐惧与愧疚的“温暖”
被吞入腹中,雪子心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悸动也熄灭了。
变成鬼后,她对灯笼产生了一种偏执的复杂情感,那既是她悲剧的见证,也成了她狩猎的工具与畸形的寄托。
那灯笼的光,与她被抛入河中时看到的那盏一模一样——昏黄,摇曳,看似充满希望,内里却只有致命的寒冷与引诱。
每当雨夜,她提着这盏幻化的灯笼出现在水边,看着迷途的旅人因为光亮面露惊喜,朝着她走来,雪子心里就会产生一种带着嘲讽的快意。
她会将这些追逐光明的飞蛾,拖入与她当年一样阴暗的水底,用他们的生机,来慰藉心中那盏永远无法真正点亮的灯。
直到……那个白发少年出现,用更绝对的方式,吹熄了她手中这燃烧了无数人性命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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