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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黎阑琛推开门，桐姨坐在床边，见他进来缓缓起身，低声道，“少爷来了。”
“嗯。”
黎阑琛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顾阳苍白的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桐姨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了床上的人，“不过医生说，顾先生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剩下的半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黎阑琛嗓音低沉，目光始终没从顾阳脸上移开。
桐姨没再多言，轻手轻脚地拿起包退了出去，门无声地合上。
黎阑琛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修长的手指抚过顾阳的脸颊，触感微凉，像是摸着一块没有生气的玉。
那张脸依旧清秀，却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小阳。”
他低声唤道，嗓音里压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被喊到的人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手腕上仍缠着厚厚的纱布，黎阑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此情此景，与一年前重叠。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黎阑琛攥紧了手里的几张纸，指节泛白。
那是薛礼查到的关于顾阳的所有资料，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他看完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两年多前，在以为高漾就是自己救命恩人的时候，黎阑琛立刻就让薛礼调查过高漾。
薛礼效率很高，资料上不仅有高漾从小到大的经历和亲人，就连顾阳寄住在高漾家里也写明了。
可他完全不在意，一心沉浸在与救命恩人重逢的喜悦中，全然没让薛礼再去调查顾阳。
毕竟，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谁会在意一个寄住在别人家里的人。
原本以为他和顾阳是初见，没想到竟然是重逢。
那个脏兮兮爱流鼻涕的小泥巴，和眼前的青年是同一个人！
而他都做了些什么？
高漾喜欢顾阳，黎阑琛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故意接近顾阳，故意对他好，故意让他沦陷，再故意让高漾看见。
他以为只要顾阳爱上自己，高漾就会死心，到时候自己再顺理成章地出现在高漾面前……
多完美的计划。
可他唯独没算到，顾阳才是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小泥巴。
黎阑琛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小阳，我错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没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
对不起，利用了你。
对不起，伤了你。
黎阑琛想起自己曾经对顾阳的冷漠和利用，那些回忆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他心里扎，疼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他活到现在算计惯了，从来都是隔岸观火的人，却没想到这把火最终烧在自己身上。
“顾阳，我错了，我真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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