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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墨笙挂断电话，回到桌前，将那只写有手写编号的合同单独放好。
窗外的路灯下，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从售楼处围墙外经过，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但他的目光朝二楼窗口的方向偏了一瞬，又收了回去，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清晨，欧阳墨笙没有回家。
她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个多小时，被王成安的敲门声叫醒时，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未云裳到了，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三份合同——正是昨夜欧阳墨笙标注过的那几份半地下商业的副本。
“开口的尺寸和位置，和当初报规的图纸对不上。”
未云裳的语气很平，但握着合同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报规图纸上，那个位置的底板是实心的。
施工图纸上加了开口，但规划变更没有重新报批。
也就是说，这个变更在规划层面是违法的。”
“验收呢？”
“还没到验收阶段。
但一旦到了验收阶段，消防和住建两个口子会同时卡住。
那个开口如果被认定为不符合消防疏散要求，整栋楼的验收都过不了。
购房者拿不到产权证，违约条款就会触发。
到时候项目方不仅要退房款，还要按合同约定支付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欧阳墨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所以金家的布局是从施工阶段就已经开始的。
他们让施工方在图纸上加了那个开口，然后通过总公司下发合同模板，把‘底板开口’的事实从合同正文中隐蔽掉。
等到验收卡住、购房者集体诉讼的时候，质押权就会激活，项目公司的控制权就会转移。”
“还有一个问题。”
未云裳将合同翻到前面的总价页，“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半地下商业的单价，和地上商业的单价是一样的？如果购房者发现他们买到的是带开口的半地下室，他们不会认为自己买到的是同等价值的物业。
到时候不仅仅是合同违约的问题，还有虚假宣传、欺诈销售的风险。”
欧阳墨笙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售楼处里涌动的人群，那些穿着深色夹克、围着沙盘转了两圈却不问房型细节的男人。
他们不是在参观，他们在踩点。
他们在确认假印章的合同被签出去了多少份，在计算集体诉讼的原告够不够多。
“墨轩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之前。”
君墨轩从觉华塔回来时，身上的黑色夹克沾了一层薄霜。
他走进售楼处二楼的小会议室，将离火壶放在桌上，壶身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塔顶夜雾与壶体余温接触后凝结的。
他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三十几份合同，又看了看欧阳墨笙和未云裳的脸色，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ct-2026-0019，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底板上开三米三的口子。”
他将合同放下，“这个尺寸不是随便定的。
消防疏散井的标准开口是一米二乘一米八，三点三平米是井盖板的面积。
这个开口下面应该是一个通向地下的疏散通道，或者管廊检修口。
施工图纸上有没有标注开口下方是什么结构？”
“我让人去调施工蓝图了。”
欧阳墨笙说，“但施工方是金家当初指定的那个承包商，他们的人在上个月已经撤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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