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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让人把我扶到城墙上，我要亲自送他们上路，死在城下的人全部葬到喜山上，永远接受族人的供奉。”
听说要葬在喜山，崔宏都动容了，按照族规，只有为了博陵崔家做出重大贡献的族人才可以。
他没有想到，崔珽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不过想想也是，要不是牺牲了这五百多人，死掉的可能就是整座博陵城里的崔家人，说他们是替全城人去死的也说得过去。
他们死的卑微，死的憋屈，死的无奈，但是如果死后能够葬在喜山，得到博陵崔家永远的供奉，那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老爷，如此大善。”
崔宏没有再多说什么，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他还有事情要做，他要连夜组织人去清理城门口的阻塞物，要安排人吊出城外，清理城外门口的各种杂物，以不耽误明天出城收尸，这是大事。
子曾经曰过，国之大大事唯祀与戎而已。
戎是不行了，祀这个事情一定要搞好，这也是博陵城里的人唯一能做的了。
同时，他还要把崔珽刚刚做出的决定传递出去，最起码也要传递到应该知道的人耳中，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始在背后鼓捣事情了。
虽然崔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与其他族人比起来，还是要强上太多。
比如说葬于喜山之事，除了他，没有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随着崔宏的安排，一长串儿灯笼火把刷刷地在博陵城亮了起来，如同一团火，化作数十条光，照进博陵城的大街小巷。
在这个有些潮湿闷热的夜晚，博陵城重新亮了起来，无数哭声响了起来，更多的灯笼火把从各家各户走了出来，涌向了城门口。
大家要抓紧把城门清理出来，早点儿打开城门把死在外面的人接回家。
火把下面，是流泪的脸，是裹着孝布的肃穆，是对未来不可知的恐惧。
当初为了防止窦建德攻破城门，大家想尽了办法才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可是现在，又要把它们挪开，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做到的。
很多人用绳索吊下了城墙，他们要在外面清理窦建德堵门的杂物。
所有人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哭泣，都在咬着牙，努力把杂物搬开。
更多的人从城墙上吊来了，更多的白布从城墙上吊下来，开始准备清理死去的五百多人的尸体。
崔宏走在最前面，心中有着莫名的悲凉。
这些人都是崔家的精英，他们本可以不死的，至少不该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因为那是家主崔珽的决定，他只能维护。
来到尸堆旁，崔宏站住了脚步，眼前一片横七竖八的死尸，鼻子里满是腥臭。
他缓缓跪了下来，双膝着地，恭敬地双手伏地，向着所有逝去的人慢慢地磕了三个头。
抹一把眼角的泪水，这才回过头一挥手，跟在身后的人也全都跪地磕头，上前慢慢收拾起来。
他们在火把的亮光下努力辨认着尸体和脑袋，尽量让两者能够相符。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死去的五百多人，全部都是人首分离，死状凄惨。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护死者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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