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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沈昭宁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想起昨夜他耳根那抹可疑的红。
此刻什么都看不出了，只剩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憋闷，忽然变成了更沉的东西——他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被议论，被刁难，什么都往心里压，只靠沉默扛着？
第二天，马芳天不亮又去了北边草场。
沈昭宁被指派去清理马厩角落的马粪，又脏又累，通常是犯了错奴隶才干的活。
她没吭声，拿着木铲和柳条筐去了。
干到日头升高，汗湿透里衣，手上磨出水泡。
其间其其格晃过来一次，捂着鼻子，尖声说“汗王赏识的人，也得从最脏的活儿干起，这才叫本分”
，才扭着腰走了。
下午，沈昭宁蹲在水槽边洗手，远远看见马芳骑着马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是骑着马，后面还牵着那匹黑毛野马。
野马脖子上套着绳索，虽然依旧喷响鼻、刨蹄子，却不再疯狂挣扎。
草场边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哈尔巴拉也在。
马芳下马，把黑马缰绳交给迎上来的老牧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哈尔巴拉走过去，拍拍黑马脖子，围着转了两圈，忽然提高声音笑道：“好马！
不愧是汗王看中的养马人，有两下子！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马芳，“我听说昨天你差点被这畜生撂下来？还是年轻，经验不足啊。
这么烈的马，鞍子可得检查好了，万一肚带松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芳正低头解自己骑的那匹马的鞍子，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抬头，只“嗯”
了一声。
哈尔巴拉似乎觉得无趣，又说了几句“好好干，别辜负汗王赏识”
之类的话，带人走了。
马芳把鞍子从马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却没立刻送去马具帐。
他蹲下身，手指仔细抚过鞍上每一寸皮革，尤其是肚带连接处的金属扣环和皮绳。
沈昭宁洗完了手，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却见马芳的手指在肚带某处停住了。
他低着头，帐篷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沈昭宁只看见他伸出手指，在那处反复摩挲了几下，然后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皮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直起身。
夕阳斜照过来。
沈昭宁看见他那双骤然变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到潭底的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块肚带轻轻折起，握在手里，抱起整副马鞍，转身往旧帐篷走。
步子还是稳的。
只是每一步，都踩在快要绷断的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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