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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起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的，甚至带着一点冷，
像冬天早晨的自来水——每天接几十个电话，
谁打来的都有，没必要在语气上浪费太多情绪。
但‘周宝鲲’那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坐直了，腰板挺得比平时开会还直。
不是因为紧张，是本能——一个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多年的人，
对‘书记’这个称呼有着本能的反应。
他推门走进易兴安的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没有到失态的程度。
易兴安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院子。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上蹲着几只麻雀，缩着脖子。
“省长，周书记来的电话。”
游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易兴安转过身，接过话筒，游江退到旁边的会客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倚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沉稳表情。
但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从省政府到省委，开车不堵的话二十多分钟，堵车就要四十分钟往上。
易兴安没有坐考斯特，坐了自己的奥迪，
司机开得又快又稳，游江坐在副驾驶，手机攥在手里，时不时看一眼前方的路况。
红灯的时候，司机踩了刹车，车身微微前倾，
易兴安在后座没有动，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
游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敢多看，把目光移到前方的路口。
他跟在易兴安身边好几年了，知道省长这个时候闭眼不是在休息，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车子到了省委大院，门卫看见车牌，没有拦，栏杆早早升起来了。
奥迪停在办公楼门口，游江先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易兴安整了整衣领，迈步上了台阶。
陶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站在大厅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那辆黑色奥迪上。
看见易兴安下车，他迎上去，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易省长，周书记在楼上等您，我带您上去。”
易兴安看了陶晋一眼，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陶晋站在按键旁边，没有多余的话。
易兴安靠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一格一格地跳。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陶晋走在前面，
在周宝鲲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推开门，
侧身让易兴安先进去，自己退出来了，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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