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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免的数字跟朝廷批的数字对得上——灾害减免没有猫腻。
也就是说,司马延没有在灾害减免上做手脚。
那粮食去哪了?
她又查田亩数。
齐南每年新增的田亩数都附有详细的丈量记录,哪个县新增了多少亩、哪条河边新垦了多少田、哪个山坡上开了多少荒,数字列得清清楚楚,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崔晏注意到了一件事——新增田亩的位置全都集中在三个县,而且这三个县的县令都是同一年上任的。
她把这三个县令的名字抄在纸上:周恒、王俭、韩平之。
三个人,同年上任,辖下新增的田亩加起来占了整个齐南新增田亩的七成。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写在纸上。
然后她查人口。
齐南新增的那一万多户人口,主要集中在四个县。
这四个县的县令,有两个跟司马延有姻亲关系——这是她从密奏档案里找到的。
柳岫让她管密奏登记之后,她每天都要看大量的密奏,其中有一封弹劾齐南某县令贪墨的密奏,虽然没有查实,但密奏里提到了该县令娶了司马延的远房侄女。
她把这条线索跟新增人口的四个县一比对——对上了两个。
崔晏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窗外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值房窗纸上,泛着淡青色的光。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永宁宫的廊檐下亮着几盏灯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她忽然想起掖庭洗衣局院子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歪脖子,树皮被蹭得光溜溜的。
母亲生前每天蹲在那棵树下面搓衣裳,手上的血口子被皂角水泡得翻白肉。
她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积了一夜的墨味和纸灰味全换出去,然后重新坐回案前,翻开齐南的赋税账册,继续往下查。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把齐南的每一笔赋税记录、每一次田亩变更、每一次人口增减都做成了表格。
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织成了一张网——三年累计少缴的赋税数额逐年增加,新增田亩集中在与司马家有关系的县令辖区,新增人口与赋税增长之间完全没有对应关系,密奏中有人弹劾过司马家的姻亲贪墨,而司马延本人每年吏部考评都是上等。
她把这些线索一条一条地列在纸上。
三年累计少缴的赋税数额逐年增加;新增田亩集中在三个县令辖区,三个县令同年上任;新增人口与赋税增长零对应;密奏弹劾过司马家姻亲贪墨。
她把所有线索拼在一起,发现每一处疑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司马延在系统性地侵吞赋税。
他利用灾害减免做掩护,瞒报田亩和人口,把朝廷的税收装进自己的口袋。
三年下来,近三十万石粮食没有进国库。
还有一件始终没想通的事——这些粮食去了哪里。
三十万石不是小数目,装船要装好几十艘。
司马延不可能把这么多粮食堆在自己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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