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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一场无声的秋霜过早地覆盖了临淄的瓦檐。
宫墙之内最沉滞的死寂宣布了齐宣公吕积——这个早已名存实亡、形同囚徒的国君,在巨大的精神压抑和无尽的恐惧屈辱中,无声无息地彻底耗尽了生命。
如同枯枝腐朽,悄然而逝。
灵堂被匆忙又刻意隆重地布置起来,巨大的黑色幕帐从殿堂穹顶垂下覆盖了所有墙壁,惨白的巨大奠幡在穿堂冷风中如同招魂的鬼手般飘摇。
棺椁前燃烧的长明灯火苗微弱跳跃,光晕笼罩着新立的太子吕贷。
他已换上了麻布斩衰,但那过于宽大且显然不合身的惨白孝服裹在他身上,衬得他原本就有些虚浮的面色更加青灰不定。
他跪在冰冷坚硬的蒲团之上,目光呆滞地凝视着棺椁前升腾的香烛烟气,眼神空洞如同被蛀空的朽木。
一股浓烈的、仿佛陈年腐烂果子压碎在浊酒中的酒臭气息,不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渗入那巨大幕帐投下的每一寸浓重阴影之中。
田和立于灵堂侧位,素服无纹,沉静如渊。
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具在烟雾缭绕中如同巨大阴影匍匐在地的棺椁,如同看着一段终于被彻底埋葬的陈腐枯枝。
目光如冷冽的冰锥缓缓滑过,停在太子吕贷身上。
“新君……”
一个侍立一旁、眉目低垂似泥塑的家臣无声无息地靠近一步,声音细微得几近于耳语,“已择定庙号‘康公’,吉时入殓告庙……”
田和嘴角微微下撇,拉出一道薄如刀刃的冷硬线条。
“康公?”
他喉底滚动着极其细微的嗤响,目光掠过吕贷那头蓬乱发髻旁溅上的几点尚未干涸的、早已变色的酒渍,“甚好!”
语调毫无半分敬重。
随后再不看那对在国丧期间仍难掩一身颓败酒气和精神涣散的孤儿寡母一眼,转身便走。
深衣袍袖带起的冷风,似乎让一旁供案上几盏长明灯微弱得几乎熄灭的火焰都猛地向内倒伏了一下。
康公吕贷继位如同在早已腐坏的地基上竖起一根朽木。
国事?那沉重如山峦的庞大运转,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磨盘,早被田和极其稳固又悄然无声地掌握于股掌之间。
而吕贷每日睁开惺忪醉眼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坚定而迅速地滑向彻底的深渊。
清晨,宫室的层层帷幔被强行拉开。
吕贷如烂泥般瘫在温热的被褥间,头发纠缠如海草,满面病态的晕红,眼皮如同被胶水粘住般沉重。
“酒……孤要昨日……昨日进奉的……酒……”
含混不清的呓语从那干裂的嘴唇间流出,带着浓烈的隔宿酒酸气。
“君上!”
几位侍立了一夜、眼圈发黑的近侍满面愁苦,声音带着绝望,“已近朝时!
田相与群臣于殿外……”
“滚……开……”
吕贷不耐烦地挥手,动作牵动宿醉的剧痛头颅,让他猛地抽搐了一下。
混沌的目光扫到旁边矮几上那只嵌银酒壶,如同溺水者抓到浮木。
他奋力挣扎爬起,一把抓过酒壶,仰头便灌!
醇烈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下巴汹涌淌下,流过纤细的脖颈,浸湿了内里的丝绢中单。
他甚至等不及吞咽完毕,便大声催促:“美人何在?召……召昨日新献之……献之歌舞!”
殿外长廊尽头,田和沉默地伫立在冬日冰冷的穿堂风里。
殿内隐约传出的丝竹靡靡之音、杯盘碰撞和放肆浪笑清晰无误地刺入耳中。
他不必遣人去探,也无须问身旁的宫官,那张向来冷肃的面孔上如磐石般稳固的神情不曾有丝毫波动,唯有垂在宽袖内侧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沉稳地捻动了一下。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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