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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掌紧紧按在上面,像是一下被浇铸成青铜的手掌死死黏贴在那里,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回应。
芈媪的手指深深掐入肚腹上的那层薄薄的皮肉里,指尖陷进去留下惨白印痕。
雨不知何时竟已停了,天空灰白如同巨大尸布。
巷子外面饥民涌动如沸水鼎器的喧哗声浪隐约传来。
蓦地,一声尖锐刺耳的骨哨撕裂了混乱的嘈杂,如同猛禽穿破云层的厉啸直透天空!
芈媪猛然抬头,仰面望向青砖屋脊切割出的那条狭窄的天空。
就在这条窄窄的缝隙里,一杆楚军赤色隼鸟战旗的影子被高处的风吹得急速展开、迎风怒扬,正从城头方向如逆流的鱼般疾速翻越过重重叠叠的屋脊上空,毅然决然地朝着北方那无尽燃烧的地平线而去。
风是从西北方向灌进来的,夹杂着碎雪末子,刀子一样割着脸。
雪已经下了三天,铺满了眼前这条通往营地的路,也覆盖了昨日恶战留下的痕迹——那刺目的猩红、断裂的兵刃、人马的残肢,统统被这无情的白掩埋,只剩下几根斜插在地里、被冰包裹着的黑尾羽箭簇,像从坟墓里伸出的绝望的手指。
屠耆单脚跪在雪地里,厚实的皮袍已被撕开几道口子,凝着暗黑的血块。
他左手死死按着自己右肩头,那地方正汩汩往外冒着温热,将身下的雪洇开一片粘稠的红。
他用仅剩的力气拖着一个昏迷的族人,那是豁尔赤,他的百夫长,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没了,空荡荡的皮裤筒被冻硬了,每拖动一步,就在冻雪上刮出沙哑刺耳的声响。
伤口处渗出的血很快在严寒里凝结,又在拖动中重新撕裂开。
豁尔赤粗重的鼻息断断续续,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短促的白雾,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马都死绝了。
这支突袭楚国小邑、满载而归时还有两百多匹健马的狼骑,如今只剩二十几张布满污垢和血痂的面孔,艰难跋涉在深及膝盖的雪窝子里。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疲倦像融化的铅水灌满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没有欢呼,没有咒骂,甚至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有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在空旷死寂的雪野上沉重地起伏,每一下都耗尽着残存的气力。
他们沉默地把仅有的怒气转向带回来的“牲口”
身上。
几个被反捆着双手、用草绳拴成一串的楚人俘虏,在皮鞭和刀背的驱赶下踉跄前行。
稍慢一步,背上就炸开一道血痕。
一个花白了头发的老汉扑倒在地,一个山戎少年立刻扑上去,手中的短刀恶狠狠扎进老汉的大腿,搅动了两下。
老汉身子剧烈地一弹,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呜咽,却死死咬住了牙,没发出惨叫。
“废物!”
屠耆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骂声,是对那少年,也是对所有狼狈的族人。
声音因为剧痛和虚弱而破裂。
这场突袭本该是他们山戎勇士献给冬神的盛大血祭。
按照狼群一般的默契,他们悄然翻越与巴接壤的连绵矮山,绕过楚国边界据点的烽燧,犹如幽灵般直插楚国腹地,目标正是那片膏腴之地——阜山附近的几个聚落。
屠耆记得,当他们的马队绕过最后一道山脊,冲下布满衰草的缓坡时,视野豁然开朗。
山脚下,散布着楚国边境的几个小聚落。
那些低矮的夯土院墙,错落分布的麦田早已收割干净,只剩下枯黄的茬子,几簇没精打采的灰白色炊烟懒洋洋升上冬日的晴空。
几缕青烟之下,是低矮的土坯房,鸡犬相闻,一派未经刀兵的宁静,毫无防备地铺展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
那一瞬间,屠耆胸腔里奔腾的贪婪和杀戮的欲望几乎要炸裂开来。
健马踏碎溪流的薄冰,雪亮的弯刀映照着冬日寒芒,马背上剽悍的身影呼喝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咒语般的战号,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席卷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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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入无人之境。
木制的栅栏被轻易撞碎。
惊恐的楚民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被追逐,被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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