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耳畔全是疯狂的兵刃嘶吼和血肉撕裂声,昔日安泰的街巷化作屠场,郑国的血一点点流尽了。
大雪在入夜后纷纷扬扬落下,没有带来圣洁,只在满城的废墟与尸骸上覆盖了一层凄然的白。
新郑宫城那宏伟肃穆的檐角,在雪幕中隐约显露,如同墓冢巨大的碑石。
宫室内死寂如冰窟,唯有炭火盆中挣扎燃烧的木柴偶尔发出濒死的噼啪爆响,映照得郑穆公的面色青灰如同石雕。
他僵硬坐于上首,手中紧攥着一卷已然浸染血污的断简——那是数月前他与楚王熊侣亲手订立的盟书。
殿外风雪的呼啸中夹杂着若断若续的哀泣,像极了亡魂不绝的控诉。
风雪裹挟着刀锋似的寒气灌入城中残破的闾巷。
子良靠着冰封的断壁残垣滑倒,喘息着喷出一团团白气,犹如濒死野兽。
血已经冻结在他的甲胄缝隙里,将那片寒冷染成暗淡的乌黑。
他的一截断臂裹在肮脏的布带中,而仅存的右手死死抠入身下泥浆混杂着血肉残渣的冻土里。
突然,一种低沉而绵长的角声穿透了狂暴的风雪声阵,呜呜咽咽,像是从大地的骨髓深处渗出,穿透层层壁垒直抵心脏。
那声音带着无可置疑的力量感与穿透力,仿佛宣告一支新生大军的临近。
这号角声,非晋、非郑……是楚!
楚军。
子良冻得发紫皲裂的嘴唇颤抖着,慢慢咧开一道极难辨认的弧度。
那扭曲的笑容夹杂着濒死的绝望和一丝如蜉蝣般的渺茫希冀。
城墙残破的缺口之外,更深沉的黑暗中,似有另一头巨兽被血腥气息吸引而来,沉重却不可阻挡的脚步声在风雪中无声逼近——晋国联军未撤,楚国真正的复仇之师,已在赶赴吞噬一切的修罗场途中。
……
兵戈之后的焦城之外,死寂沉重得如同铅块。
残破的宋国大旗倒伏在泥水里,旗角被不知何处燃起的余火烧出焦黑丑陋的窟窿,勉强能辨认出一个黯淡的“宋”
字。
几只野狗鬼鬼祟祟地在横七竖八的兵士尸体间穿梭,撕扯吞咽那些残损的战死者的躯体。
腐肉的酸气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和泥土腥臊,凝成一股令人窒息作呕的气息,沉沉地压在这片名为“大棘”
的土地之上。
郑国士兵拖着收缴的长戈,从泥泞中翻拣尚未断气的重伤者,他们的皮靴无情地碾过满地丢弃的刀剑、撕裂的军衣旗帜,发出湿漉而滞涩的声响。
偶有低弱的痛苦呻吟在尸堆里起伏响起,便引来冰冷的戟尖随意地捅刺,那声息便如被扼断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华元额角被钝器重击的伤口仍在渗着浓稠的血,黏附了灰土,沿着他原本线条坚毅的脸颊缓缓滴落。
沉重的青铜铸就的囚枷套在脖颈上,粗砺冰冷的内沿磨破了皮肤,留下一线醒目的红痕。
郑人士卒用力推搡他前行,脚下一个趔趄,沉重的木枷猛然向前一带,撞得他一阵天旋地转。
“看啊,宋国的玉面大司城!”
郑将乐吕被兵士簇拥着策马而来,脸上堆满了胜利者的狂傲。
他用手中马鞭抬起华元下颌,华元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乐吕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
乐吕冷笑一声:“玉面?呵呵,成了阶下囚,不过死狗一般!”
华元唇边浮起一丝讥讽的笑。
纵然枷锁加身,战袍破损染满泥血,他的背脊却挺得如城墙直直。
“托楚之鼻息得逞一时罢了。
宋,未死。”
那声音嘶哑,却如嵌入磐石般沉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