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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尽全身力气,五根指骨绷得如同嶙峋的石刻,终于将酒杯的边缘死死攥住!
下一刻!
“当啷——!”
一声极其尖利刺耳的撞击撕破了殿内虚伪的祥和!
那沉重的青铜酒樽从他指间滑脱,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嵌玉地砖上!
浓稠甘美的琥珀色酒液顿时泼洒开来,形成一片肆意流淌、触目惊心的暗红水潭!
碎裂的青铜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片带着锋利的边缘,旋转着弹到使者深衣的下摆上,留下一点不祥的湿痕。
景侯的身体僵直在坐榻上,双目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片狼藉:那流淌开来的污渍如同肆意泼洒的浓稠血液,而碎裂的青铜残骸如同某种不详的断骨……时间骤然凝固。
殿内宫人面无人色,颤抖着僵在原地;楚使脸上那刻板的笑意也瞬间僵硬裂开一道缝隙,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如同受惊的蛇信般闪缩了一下。
只有景侯自己,如同石雕般凝固在坐榻之上。
他的眼珠浑浊得如同结了冰的水潭,死死钉在那片流淌的、近乎血色浓浆的狼藉酒液之中。
枯槁干裂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泄出一丝声响。
他仿佛要在这片污浊的狼藉深处,努力辨认出那一个名字所最终化成的无形之物。
大殿内死一样寂静。
殿门之外,新蔡城在残雪的寒气里无声缩瑟着。
灰白的天光冷冷地照在城内萧条的街市上,宫墙高大的影子如牢笼投下深重的烙印。
远远的城外,隐隐有楚军操练的金鼓号角声和马蹄踏破冻土的沉闷震动,如同巨大而沉重的绞索,不慌不忙地收紧在这座已经流尽了挣扎之血的孤城颈间。
那声音,沉滞地碾过每一个活着的人的骨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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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粘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蔡国都城新蔡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日里的骚动已经平息,只有零星的铜锣声和远处马匹不安的嘶鸣在死寂的街巷间回响,撕开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空气里,尚未褪尽的浓烟裹挟着新鲜的血腥气,若有似无,却又异常顽固,渗入每一个角落,附着在每一寸皮肤上。
一辆早已卸去华盖的普通驷马之车,由车夫老仆拼死驾驭,轮毂碾过青石铺就的街面,发出低沉急促得近乎呜咽的辚辚声。
马车七拐八绕,专寻最偏僻、最幽深的窄巷,躲避着可能还在巡弋的火把和人影。
公子履蜷缩在冰冷的车厢里,双手死死抱着膝头,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撞击,咯咯作响,震得自己脑髓都在发颤。
深衣上沾染的是干涸后变成酱紫色的血污,那血,有兄长的,有自己的,此刻早已冰冷黏腻,像一层凝固的毒蛇皮肤贴附在身上,散发着死亡的腥甜。
他不敢低头看,更不敢回想刚才那如同炼狱的一幕:冲入那已然是血池的宫阶,兄燮那双濒死却燃着执念的眼,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腕骨、几乎要捏碎他的手的冰冷手掌,以及最后凝固在耳边、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那两个字——“快……走”
。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他的耳中。
阿燮的身躯一点点在他怀里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那份触感,重逾千斤,压得他只想伏地嘶嚎。
可喉咙却像被烧红的烙铁死死封住,连一丝呜咽也挤不出来。
只有眼泪,滚烫的,无声地砸在脏污的衣袍上,留下更深、更暗的湿痕。
家?哪还有什么家?宫室殿宇,锦绣繁华,都是要命的蛛网,是悬在颈上的利刃。
马车猛然一顿,骤然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
老仆猛地探进半张苍老、写满惊惧和决绝的脸来,压低的声音如同从石缝里挤出来:“公子!
到了!
快!”
他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紧张地扫视着幽深的巷弄两头。
公子履一个激灵,几乎是滚落般跌出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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