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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绝”
字在大殿内激起冰冷的回响。
话音未落的刹那,一直如同雕塑般护于王座前的子疆,霍然爆发出一声撕裂心魂的狂啸!
啸声中,他猝然倒转长戈那冰冷的锋刃,以全身的决绝与重量,凶狠地刺向自己心口!
金属刺穿骨肉的闷响在大殿死寂中格外清晰骇人。
子疆年轻的躯体僵直了一瞬,眼中那灼烧一切的不屈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空余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随即,他沉重地扑倒在父亲御座冰冷的玉阶之下,温热的殷红在他身下急速漫延,无声地吞噬着那些破碎的玉屑与尘埃。
舒鸠君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面上最后一点血色消褪殆尽,双手骤然松开,那枚珍爱入骨的青玉韘自指间无声滑落,掉在坚硬的宫砖上。
“叮”
一声清脆低响,玉韘裂开两道刺目的细纹。
宫室内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去,浓重得令人窒息。
大殿中央,楚国中军都尉站在一隅窗边,正漫不经心地擦拭手掌所沾的一片猩红。
案几旁,两名楚军军吏将舒鸠宫室的户籍简册、地图铜版等物粗鲁投入箱中,金属和木牍碰撞着发出冷硬破碎的声响。
窗棂已蒙尘破裂,几缕夕光从破洞斜射而入,映照着纷扬飘落的尘埃与灰烬,也照亮地上那枚玉韘细密的裂纹。
都尉抬眼扫视宫室残景,转向立于门边暗影里默立不动的大夫匡符。
数日间,匡符须发已全然枯白如深冬芦苇,脊背佝偻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定定凝视着地板上那片深褐近黑的干涸血渍——正是世子热血洒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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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下巴微抬,冷冷问道:“你是此地的宫令?”
匡符的视线迟缓地从凝固的血痕移开,向上抬起,越过狼藉的断壁残垣,最终落到都尉脸上。
那眼神涣散如同死寂深潭,毫无波动,声音沙哑微弱如同叹息:“宫令?”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空洞扭曲、却无半分温度的笑影,“舒鸠……从未有宫令啊……”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早已僵硬的腰,伸出如同枯枝般颤抖的手,用尽所有残存的气力,用衣襟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地砖上那片顽固的血迹。
直至粗糙衣料磨出破痕,那块深黑始终顽固地烙印在那里。
他的肩膀垮塌下去,喉间剧烈地滚动着,发出压抑不住、不成声调的抽泣,仿佛仅存的魂魄也在这徒劳的动作中随之碎作微尘。
窗外,残阳如血,无遮无拦地泼洒在荒浦起伏的山野上,那曾是舒鸠世代生息之地。
楚宫正殿的气息凝滞如同鼎腹沉淀的兽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侍立者的口鼻之上。
巨大的铜柱承托着高广的殿宇,冰冷的青铜纹饰默然地讲述着上古的威严;四壁悬挂的精绣战旗早已不再招摇,静垂着,仿佛在敛息静听大殿中央的动静。
熊昭王宽袖锦袍在身,高踞于丹陛之上雕满狰狞夔龙纹的巨大王座内,一手斜倚着冰冷的兽首扶手,另一手几根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叩,发出极沉闷的微响。
座前,是风尘仆仆、俯伏于地的两个身影——上大夫沈尹寿和将军师祁犁。
那铜兽首仿佛在熊昭手下微微颤动,活转过来,无声地窥视着阶下臣仆的一举一动。
沈尹寿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在征尘与王威前长久压抑后的暗哑:“……臣等抵舒鸠之境,严遵王命,陈其利害。
舒鸠之君、贵胄,皆躬身膝行,唯唯听命,称‘永为南疆藩篱,岁贡不敢逾时’。”
他一字一顿,异常用力地吐出最后一句,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是在为这份归顺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也是在为王座上那张年轻而意气满满的脸庞上那些细微的波澜定下方向。
殿内极静,连铜柱后侍立的武士甲片碰击都清晰可闻。
师祁犁紧接着道,他的声音略为粗犷,却同样字字清晰:“舒鸠上下,唯恐奉之不及,粮秣车乘、牛羊布帛,皆已整备于国门之内,只待王师派员点收。”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跪伏的身躯,仿佛背上卸下了极大的负重,眼前只有破国之功在望的烈焰闪耀,已然遮蔽了深宫的阴凉。
他抬眼极快地瞥了一眼王座,又迅速垂下。
那片垂着的旌旗仿佛也在无风而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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