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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庞大而散乱的人流被楚兵严密地押送着,方向直指被“交换”
给许人的那片陈国濮、夷西部旧土。
那曾经陈国的心脏地带,此刻不过是一片被楚王的剑锋重新犁划过的棋子。
人流前头,一名楚国武将端坐战车之上,手按车辕,目光如同冰原上觅食的头狼,锐利而残酷地扫视着整个缓慢蠕动的队列,确保无人落后,更无人反抗。
烟尘滚滚,哭声呜咽,人流的边缘如同溃堤的浊水,慢慢地渗向四国使者所站的这块象征性的“赐土之地”
。
一辆破旧的两轮马车在泥地里歪斜打滑,拉车的瘦马筋疲力尽,口吐白沫。
车上挤着老小一家,驾车的老汉奋力抽打瘦马,鞭子落在皮包骨的马肋上如同抽在棉花上。
旁边一个年轻的楚兵暴躁上前,猛地用戟柄尾端狠狠捅了一下马臀!
瘦马惊恐地长嘶一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前窜,车轮却被深陷的泥辙绊住,整个车体陡然一个剧烈的侧倾!
“哗啦!”
车上满载的瓦罐、陶盆、装着种子的小布袋滚落下来,砸碎在冻硬的泥地上。
土陶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一个裹着破布的小儿从车上滚落,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妇人凄厉的尖叫划破尘烟。
楚兵充耳不闻,戟柄再次抬起,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纹。
老者和妇人的哭号、小儿撕裂空气的尖叫声如同无数把钝刀,来回刮割着赐土仪式的最后一层薄薄的威仪。
伍举枯瘦的背影纹丝不动,仿佛身后那惨绝人寰的嚎哭不过是旷野上寻常的风声。
司土官面无表情地收起牍板。
许男捧着那枚冰冷的玉圭,手指在青玉表面滑腻的沁凉里,僵得像块石头。
赐土之处,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新翻黄土,和四股沉默的风。
叔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摔落物:破碎陶片的尖锐边缘上,沾着泥土和某种不知名的深色污渍。
他转身,宽袍广袖在风中轻轻扫过地面,走向自己的车驾。
赵黡几乎是踉跄着跟上,脚步沉重拖沓。
游吉的目光灼热地追随楚军押送移民的滚滚烟尘,看着那巨大的浊流被无情驱赶着,填入濮夷之地的腹心深处,填满楚王新划下的疆土。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像卸下千钧重担,脸上竟浮起一丝奇异的满足的红光,仿佛那移民的苦痛正是某种宏大图卷的必要墨迹。
华亥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温文依旧,眼神却似古玉深沁,冰冷地掠过远处楚将按在车辕上的那只手,掠过那新拓土地上狼奔豕突的尘烟。
他走到车旁,抬脚,漆履却踩到一捧散落的、带着腥气的泥土。
那正是司土官收起牍板时从边缘遗落的土块。
华亥微微一顿,动作优雅如拂尘,只轻轻将鞋尖在那泥土上新碾了一下,泥土粉碎,无声地渗进冻裂的地缝里。
周景王十四年三月,申地的原野被初醒的春天泼洒得一片驳杂青郁。
轻暖的风从东面拂来,掠过新发嫩草的坡地与林缘,卷进楚王熊围那顶张在开阔地带的高大帷帐。
风带来泥土的腥气,也吹得那宽大帐门两侧玄色为底、缀赤红凤鸟纹的楚王旌旗呼喇作响。
帐内深处,楚王熊围踞坐于茵席之上,身着翠羽装饰的披风,豹皮缝制的厚底舄压在屈起的膝头。
他盯着面前青铜兽面足漆案上温着的酒,雕花云纹铜斝里热气已散了大半。
“蔡侯离申地还有多远?”
熊围开口,声如沉钟,震得侍立在阴影里的申无宇心头一颤。
“斥候回报,已过汝水北岸,日中便至。”
公子弃疾侍立王案左侧,一身犀牛皮制的细密札甲,颔首回答。
熊围深阔的眼窝里,那双似能穿透帷幕的锐利眼睛微眯起来,嘴角的纹路向上牵扯:“昔者郑伯不来,寡人便失一会盟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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