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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悔之何及啊!”
一声被呛住的急促咳嗽从他喉咙深处迸出,似乎被这恐怖景象窒息。
他深伏于地,宽阔的背脊在繁复深衣下绷出过分恭顺的线条,如同一块为即将倾覆的宫室奉献的、坚忍的地砖。
冷汗,无声无息地从鬓角渗出,在幽暗的光线下凝成细小的水珠。
熊居摩挲玉璜的手指,骤然僵死!
巨大的指力之下,指关节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骨!
玉石的冰冷穿透皮肉,直抵骨髓,却丝毫无法浇熄心口骤然爆燃的那团火焰——那是惊惧、是被背叛的狂怒,更是对东南那个如芒在背的“吴”
字刻骨铭心的忌惮!
费无极描绘的画面,精准地刺入了他噩梦的深处:伍氏兄弟,这两个自幼习练兵法的将门虎子,熟知楚地每一道关隘、每一处营垒!
若真投了那野心勃勃的阖闾……那蛮子的水师战车……熊居眼前仿佛有血光迸溅,郢都城头的楚旗在吴人的戈矛下轰然折断!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刚从冰水中淬出的匕首,饱含审视、暴戾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凶光,沉沉地、一寸寸地碾向阶下那团精心编织的“忠良”
身影。
殿中烛火被那目光的重量所摄,剧烈摇曳了一下。
费无极低伏之姿投在彩砖地上的侧影,如同蛰伏的巨蝠,被烛光拉扯得扭曲变形。
玉几上的冷酒,浮脂凝结,闪烁着死寂的幽芒。
更漏的水滴声,陡然清晰起来,如同生命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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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伍奢。”
熊居的声音干涩刺耳地从喉咙挤出,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砾上刮擦,带着深冬江河冰冻断裂时的残酷寒意。
这命令简短如骨裂之声,不容置疑,也毫不掩饰其血腥的底质——他要亲自审视这块磨刀石,看看能榨出些什么。
死寂更深,沉甸甸地压在殿顶的藻井之上。
唯有细砂从更漏的狭缝间缓慢滑落的声音,细碎而恒定,碾压着每一个绷紧的神经。
沉重的殿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开启声。
两道如同移动堡垒的身影踏入——虎贲侍卫。
玄铁锻造的精甲在幽光下流泻着暗沉金芒,铁靴踏在铜砖上,发出闷雷般的轰响,每一步都震颤着地面。
中间,裹挟着一抹素色。
是伍奢。
他那身象征大夫位份的玄端素纱深衣,虽染狱中尘污,却依旧笔挺如松身,只在铁甲寒光的映衬下,透出一种玉石将崩前的清绝孤凛。
几日的圜土之困,未能摧折这脊梁,只是眉宇间那清朗的浩然之气,被覆上了一层刀锋刮过古木般的沉冷痕迹,如霜打虬枝。
他的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踏在冰冷铜砖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跫音。
他立定,目光穿透殿内凝滞的空气,笔直投向玉几后那片飘摇的烛影深处——那是他曾鞠躬尽瘁的君王。
那目光如古井,无波,无澜,无惧,亦无求。
他眼角余光掠过阶下匍匐的费无极,如同掠过一摊污泥,旋即又归于那深邃的平静。
“太傅,”
熊居的声音打破了凝固,极力维持一丝探究的平缓,却又难掩其下翻腾的试探与扭曲的希冀,“寡人……欲赦汝之罪愆。
若寡人……传召汝之二子入见……彼……可愿应召而来?”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案上那冰冷的玉石纹路,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伍奢面上的每一丝褶皱,试图从中榨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求生之念。
阶下的费无极,头颅微不可察地昂起一丝缝隙,唇线在阴影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眼角的皮肉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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