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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圉,他的嫡长子,他唯一的继承人,年纪尚幼…“君上!”
吕省急忙低声提醒,声音带着焦急,“请三思!
切莫冲动!”
晋惠公看向吕省,又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郤称,最后看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庆郑。
吕省眼中满是恳求甚至哀求,郤称的头垂得更低,庆郑则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任性妄为、不听忠言、一意孤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就是战败者的命运。
“晋侯若有异议,”
秦穆公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也可选择不盟。
那便按原议,杀人祭天,以告成功。
而后,寡人将传檄天下,发倾国之兵,攻破绛都,另立晋君。
晋国新败,群龙无首,太子年幼,能挡我大秦虎狼之师几日?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晋惠公的手在宽大的袍袖中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肤,带来尖锐的疼痛。
但这疼痛,比不上心里的剧痛万分之一。
他想起在囚帐中那些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想起秦穆公说的那些关于为君之道的话,想起姐姐穆姬穿着丧服、披头散发、赤足冲进营寨为他哭求的模样…姐姐以命相逼,才换来他一线生机,他还能再奢求什么?还能再让姐姐承受什么?许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吕省几乎要再次开口催促的目光下,在秦穆公平静却充满压力的注视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虚弱,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寡人…答应。”
,!
秦穆公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既如此,三日后,于王城,会盟。”
接下来的三天,晋惠公的待遇有所改善,从囚徒变成了“客人”
。
虽然还不能自由行动,营帐外仍有卫兵把守,但换了干净的衣服,住进了更宽敞、有榻有几的单独营帐,伙食也好了许多,甚至偶尔有酒。
吕省和郤称常来见他,低声汇报晋国国内的情况:太子圉在绛都监国,在吕省、冀芮等老臣的辅佐下,局势还算稳定,但朝中暗流涌动,有些大夫开始私下接触流亡在外的公子重耳的使者;百姓听说国君被俘,大军惨败,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物价飞涨…“庆郑呢?”
晋惠公在一次谈话中,终于忍不住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与尔等一同?”
吕省和郤称对视一眼,吕省叹了口气,低声道:“庆郑大夫在韩原之战后,并未逃离。
他收拢了左翼部分残兵,且战且退,一路退守少梁城。
秦军本欲乘胜追击,一举攻下少梁,但庆郑大夫派人射书入秦营,言明利害,并自请为两国和谈斡旋。
秦公…似乎欣赏他的胆识和坦诚,又或许…是考虑到少梁城坚,强攻损伤必大,便同意了,邀他前来王城。”
晋惠公沉默了。
庆郑,又是庆郑。
这个人在战场上弃他而去,让他深陷绝境;现在却又在为他奔走,试图挽回败局。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忠?是义?还是仅仅为了晋国?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出发前往王城。
王城是秦国旧都,在泾水之畔,距韩原约两日路程。
秦穆公和晋惠公同乘一车——这是盟会前的礼仪,表示暂时和解,共赴盟坛。
但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秦穆公闭目养神,晋惠公则如坐针毡。
他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深秋的关中平原,一片萧瑟景象。
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田野荒芜,收割后的庄稼茬子裸露在寒风中,只有一些耐寒的野草还倔强地保持着最后一点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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