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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X市终于有了一点春天的意思，风还是凉的，但不再像冬天那样往骨头缝里钻。
一中的操场上挂满了红色横幅。
“百日冲刺，决胜高考。”
“十八而志，青春万岁。”
“今日成人，明日担当。”
宋绪站在高三理科实验班的队伍里，仰头看了一眼。
他觉得这几句话写得都挺有劲，就是有点吵。
从早上开始，学校就热闹得不像话，今天是百日誓师，也是成人礼，高三所有学生的家长都被邀请来了学校。
操场边上坐满了人，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给孩子整理衣领，有人往孩子手里塞热水，有人一边嫌弃孩子胖了，一边又偷偷把零食塞进校服口袋。
班里的同学一个个都被父母围着，林意墨也在不远处，她父母都来了。
她妈妈替她把马尾重新扎了一遍，爸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拍得很认真。
林意墨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爸，别拍了。”
她爸爸说：“今天成人礼，一辈子就一次。”
宋绪听见这句话，垂下眼睛，一辈子就一次，可他其实早就过了十八岁。
不光十八岁，刚过完年他已经二十了。
班里很多同学刚刚十八，站在父母身边，还带着一种没完全长大的学生气。
有人抱怨大人管得多，有人嫌父母拍照丢人，有人嘴上不耐烦，眼睛却是笑的。
宋绪站在人群边缘，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明明和所有人都一样，却又好像隔着一点距离。
他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比他们大，大了快两年。
这两年是怎么丢掉的？流浪，打零工，补学籍，重新回到学校，他以前很少想这件事，因为想了也没用。
人只要还在往前走，过去被谁耽误，被什么拖住，都只能算到自己身上。
可今天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十八岁的同学和父母站在一起，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焦虑。
不是嫉妒，也不是委屈，就是忽然觉得原来他真的绕了很远的路。
老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流程表，他看了宋绪一眼，声音放缓，“宋绪。”
宋绪回头：“老师。”
老李像是有话要说，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本来学校那边定的是你作为年级第一上台发言。”
宋绪点头，这件事他知道，上周老李还让他写了一版发言稿。
“但是今天有亲子互动环节，学校综合考虑了一下，临时换了发言人，”
老李说得有些小心，“不是因为你的问题。”
宋绪看着他：“我没多想。”
老李看着他：“真没事？”
“真没事，”
宋绪笑了一下，“我本来也不太适应站那么多人面前讲话。”
老李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宋绪没接话，他确实不介意。
亲子活动，父母上台，一起走成人门，这些环节本来就不适合他。
他没有父母来，也不需要让别人为了照顾他，特意把整个流程改掉。
操场上的音乐声忽然响起来，主持人开始上台讲话，队伍慢慢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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