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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张织仪被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弄醒了。
不是地鸣——地鸣是低频的闷响,从脚底往上推,像大地在胃里翻滚。
这个震颤是高频的、有节奏的,从她后脑勺枕着的碎石地面传上来,每隔几秒就来一次,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用巨大的锤子敲打地面。
她坐起来,发现埃文已经醒了,正趴在营地边缘一块花岗岩上,用那只没在抖的右手举着瞄准镜往沼泽深处看。
晨光还没完全亮,沼泽上的水洼反射着天边刚渗出的一线暗红色微光,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沼气气泡从泥浆深处冒出来在水洼表面炸开,每炸一个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在这片死寂的沼泽边缘听起来格外清晰。
“什么东西在敲地面?”
她把枪从身边捡起来横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擦瞄准镜的镜片。
镜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西伯利亚沼泽的湿度比森林里更高,所有金属表面在天亮前都会挂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不是敲地面。”
埃文把瞄准镜递给她,用手指了指沼泽深处大概一公里外的一片浓雾区。
雾是灰白色的,和黎明时分自然形成的水雾混在一起,但那片雾的移动方式和周围的水雾不一样——不是随风飘散,而是在原地缓慢地盘旋,像一个微型的涡旋。
涡旋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深色轮廓,轮廓的形状不固定,在雾里忽高忽低地变化,有时候像一棵枯树,有时候像一座倾斜的塔,有时候像一个人——一个比例不对的人,躯干太长,四肢太细,头部的轮廓在雾里裂成了好几瓣。
“那是骨嫁。
不是我们在骨头之地见过的那种巢群骨嫁。
这个更大。
大得多。
它一直在动——不是移动位置,而是在原地不停地重组自己的骨骼结构。
我从四点多开始观察它,到现在大概一个半小时,它至少换了三种形态。”
张织仪透过瞄准镜盯着那片浓雾。
瞄准镜的放大倍数在潮湿空气里打了折扣,但足够她看清一些细节。
那个东西的核心是一个由数十根长骨——可能是马的腿骨、鹿的肋骨、还有某种更大动物的脊椎骨——交织成的笼状结构,笼状结构内部嵌着一颗和她在菌丝球上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紫色核心,核心在雾里一闪一闪地发出极微弱的荧光,频率稳定,大概每两三秒一次。
每次荧光亮起,笼状结构外围的骨骼就会重新排列一次——几根肋骨从左侧移到右侧,一根脊椎骨从顶部滑到底部,两块肩胛骨像翅膀一样张开又合拢。
它在重组自己。
不是在生长,而是在尝试不同的形态,像一个正在排练的舞者在镜子前反复调整自己的姿势。
“骨嫁巨像。”
张织仪放下瞄准镜,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刚醒来的克劳斯。
克劳斯用左手揉了揉眼睛,右手还缠着灰色布条——手背上那道被蝇群酸液烧出的圆形凹陷在布条下面痒得厉害,他用左手隔着手套在布条上来回蹭了好几下才停下来听她说话。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绕得开吗?”
“绕不开。
北边是泥炭沼泽最深的区域,地表下面是永久冻土融化后形成的空洞,踩上去整片泥壳都会塌。
南边是贝加尔湖的湖岸悬崖,垂直落差至少三十米,爬不下去。
只能从沼泽中间穿过——骨嫁巨像所在的那片浓雾区正好卡在唯一能走的硬土脊线上。”
埃文已经铺开了从猎人木屋带出来的那张旧苏联地图,地图上这片沼泽区域标注的红叉比他们昨天看到的更多——红叉代表二战遗留雷区,沿着沼泽中间的硬土脊线两侧密密麻麻排了两排,只在脊线正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宽度大概只有十几米,骨嫁巨像就站在通道的正中央。
不管它是故意堵在那里的,还是碰巧在那里重组骨骼,结果都一样。
“硬土脊线两侧是雷区。
脊线中间是骨嫁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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