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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时候，那排银白色的已经长到苏挽星膝盖那么高了。
叶片从最初的灰白色变成了偏银的浅灰色，边缘微微泛着一层冷光，在晨光里像一小片一小片刚被水洗过的镜子。
茎秆比浅金色的细一些，但立得直，每一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不是歪，是顺着风的方向调整了角度，像一排正在侧耳倾听的耳朵。
苏挽星蹲在西边那片地的边缘看那排银白色的树苗，一棵一棵地看过去，目光在每一棵的茎秆和叶片之间依次落定。
每一棵都还在长，茎秆比刚出土时粗了一圈，叶片也从最初的针尖大小扩展到了她的小指那么长。
她沿着地垄走了一遍，看到最边上那棵的顶端正在酝酿新叶——是一个极细的苞，还没有展开，但颜色比周围的叶片浅一些，像一盏还没点亮的灯，正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浅金色的那排已经高过她的腰了，叶片密实，枝条开始分出侧枝，像一把正在慢慢撑开的伞。
苏挽星站在浅金色和银白色的交界处，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感觉像站在两个不同季节的交界线上——右边还是春末，左边已经到了初夏。
两排树中间那道窄窄的留白正在变窄——不是地变窄了，是树冠正在从两侧向中间伸展，像两个正在慢慢靠近的人，各自把自己的枝叶往外递了一截，在中间形成一道正在变窄的空隙。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留白的土面。
土面还是干的，和她刚开始留出这块空地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头顶的叶片已经开始在风里交汇了，像有人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把这道空隙缝合起来。
她沿着留白走了一遍，走到中间的时候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浅金色的叶片从右边伸过来，银白色的从左边伸过来，在高处快要碰到一起了，中间还剩大约一掌宽的空隙，能透过它看到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等它们完全碰到一起的时候，这条通道就会变成一条有顶的走廊。
赵虎在第二天傍晚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那天他喂完牛之后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留白的一端看了一会儿，目光沿着那道空隙从地面移到高处，从左边的浅金色移到右边的银白色。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它们快碰上了。
要是有一阵风来，最高处那两片叶子应该就能挨到。”
他把手上的草屑拍掉，“等它们碰上了，以后走这条路就不用晒太阳了。”
苏挽星也抬头看了：“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搭起来。”
“那得在底下放张长凳，以后夏天可以在那边乘凉。
到时候头顶的叶片遮住光，坐在底下不用打伞。”
赵虎说完往牛棚走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
苏挽星还站在原地，想着赵虎那句话。
她沿着留白走了一遍，在最中间的位置停下来。
她想象那里放着一张长凳，夏天的时候有人坐在那里乘凉，头顶的叶片把阳光筛成碎片，落在人身上像一层会动的薄纱。
她站了片刻，在那道正在变窄的空隙下面把那个画面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往灶房走了。
方简也注意到了那两排树的变化。
他有一天早上坐在门板内侧抄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道正在变窄的空隙上停了一下，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苏挽星路过的时候他抬头说了一句：“浅金色的叶片大一些，伸得远。
银白色的叶片小，但密。
等它们搭起来之后，遮光的效果应该比单排好很多，像两层的伞面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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