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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了更不行——地里有虫子,还有碎石头,光脚踩上去要出事。
"
林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泥泞不堪的球鞋,又看了看刘德山脚上那双沾满了泥的布鞋——布鞋底薄,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每一处起伏,但不会被硌伤。
这不是商店里卖的鞋——是杨秀兰自己做的,千层底,一针一针纳的,鞋面是黑布的,鞋帮是白布的,简陋但结实。
"
刘叔,我能试试锄地不?"
刘德山看了他一眼,把锄头递了过去。
林启明接过锄头,掂了掂——比他想象的沉。
锄柄是木头的,被汗水和泥土磨得光滑发亮,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握着一段被岁月打磨过的老木头。
锄刃是铁的,磨得锃亮,边缘薄如蝉翼,像一把尚未开锋的刀。
他学着刘德山的样子,弯腰锄了一行——第一锄下去,角度不对,锄刃插进了土里太深,拔出来费了半天劲;第二锄好了一些,但偏了,差点削到一棵玉米的根;第三锄更近了,但力道不够,只把草的茎叶砍断了,根还留在土里。
刘德山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林启明锄了十来米,腰就开始酸了——不是普通的酸,是那种从腰椎最底下一节往上蔓延的酸,像一根生了锈的弹簧被反复压缩,每压一次都发出吱嘎的警告。
他的额头上冒了汗,汗珠子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滴在泥土里,瞬间被吸收了,像水落进了海绵。
他锄完一行,直起腰来,发现刘德山已经锄完了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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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行——"
刘德山终于开口了,但语气不是嘲讽,是就事论事,像师父点评徒弟的活计,"
锄地不是使蛮力,是使巧劲。
锄头下去要贴着土皮走,不能深了也不能浅了——深了费力气,浅了不断根。
你刚才那几下,前深后浅,力道不均匀,草没除干净,还差点伤了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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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锄过的那一行——杂草东倒西歪,有的断了茎,有的连根都没动,跟刘德山锄过的那几行比起来,像小学生的作业跟老先生的书法放在一起。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不是晒的,是臊的。
他读了三年大学,读了那么多书,论起锄地来,还不如一个十一岁的娃娃——刘苗苗放学后也来地里帮忙,锄得比他利索。
书上的知识是死的,泥土里的学问才是活的。
系副主任老齐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这一次,他听出了跟在教室里听时完全不同的味道。
四
社会实践的日程安排是这样的:上午帮村里干活——锄地、拔草、修水渠、搬石头;下午做调查——走访农户、了解生产生活情况、记录数据;晚上开小组会——讨论当天的所见所闻,写心得体会。
林启明很快发现,上午的干活比下午的调查有用得多——干活的时候,农民愿意跟你说话;调查的时候,农民反而拘谨了,像被人审问似的,问一句答一句,答完了就闭嘴,生怕说错话。
原因很简单——干活的时候你们是平等的,你弯着腰锄地,他也弯着腰锄地,你流汗他也流汗,你腰酸他也腰酸,人在同一个姿势里就有了共同语言。
但调查的时候不一样——你拿着本子和笔,坐在他对面,问他家几口人、几亩地、一年打多少粮食、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你像一个法官在审案,他像一个被告在受审。
他能不拘谨吗?
秦晓雯就犯了这个错误。
她第一天下午就拿着调查表挨家挨户地走,问的问题又大又空——"
您对当前的生产责任制有什么看法?"
"
您觉得农村改革的成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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