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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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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派风格贯穿有明一代政治生活之始终,如同顽强的基因,并未随着太祖皇帝的驾崩而寿终正寝。
幸而古代社会技术落后,中央集权的力量尚未臻于无孔不入的恐怖化境,《1984》的世界还只是个虽不能及而心向往之的伊甸乐园。
如果我们可以把大明帝国想象成巨人握紧的一只铁拳,那么王与准就是在这铁拳指缝间侥幸偷活的一只小小的蝼蚁。
王与准谨遵父教,闭门读书,竟然渐渐读出了一点名气。
乡里每有晚辈拜师求教,王与准便用一套固定的说辞加以推搪:“我没有师承,不足以教学。”
这在明代实在算不得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但我们不妨以当时的大环境来推想王先生的深刻用心:晚辈求学,大多是带着功利心来的,无非希望在科举中博一个功名而已,而明代科举以八股取士,尽管八股文只是文体之一种,本身无所谓优劣,但义理上必须固守朱子的性理之学,朝廷又是颁布标准儒经版本,又是删削《孟子》以免错误思想毒害世道人心,这重重枷锁,哪是僻居世外、无意仕进的王与准能够戴得过来的呢?一旦有学生在考场上答出了什么“大逆不道”
的言论,不但本人一生尽毁,必定还会带累师长,更何况儒家世代传承的大道哪能就这样削足适履呢?
待读遍了父亲留下来的藏书之后,王与准打点行囊,去四明赵先生门下学易。
赵先生深爱王与准的气节,将族妹嫁与他为妻,还劝他努力入仕。
王与准的回答是:“昨日听您讲解‘遁世无闷’,我愿意终生奉行此语。”
这真让赵先生既羞且愧,再不拾起这个话题了。
史料中的这段记载颇有西方神学所谓的“预表”
意思,亦即为王阳明将来的“知行合一”
埋下了伏笔。
赵先生的易学修为显然较王与准的高,却有知而无行,可以讲解“遁世无闷”
的哲学,践行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功利主义;王与准才是“知行合一”
的表率,并不把知识工具化,以知识谋功利,而是真诚地奉行自己所学得的道理。
“遁世无闷”
是《易经》对乾卦初九爻辞的一句释义,是说君子即便身处无道的时代,即便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同,在避世隐居的生活中也不会有半点的寂寞与不快。
这样的道理真是说来容易做来难,毕竟人类天生就是群居的生物,天生就渴望在群体中被接受,在同伴中被认同,接受度与认同感越高,快感也就越强。
所以亚里士多德才有那句著名的论断:“凡隔离而自外于城邦的人,他若不是野兽,便是神祇。”
人天生就是政治动物,政治是用来适应群体生活的最重要的一门技术。
以今天的知识来看,“遁世无闷”
彻底悖逆了人的天性,正如禁欲一般,需要靠着惊人的后天修为才勉强可以做到。
赵先生明其理而未行其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可爱的、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可想而知的戒烟失败者,但王与准已经具备了十足的圣徒气质,感性一点的读者甚至可以想象出他脸颊上的大理石纹理,倘若他对女人也可以萌生略带狂野的爱情的话,那一定会是我们从《简·爱》里读到的圣约翰先生对简·爱的那种爱情。
人情所向,士大夫往往在失意的时候用“遁世无闷”
的道理发发牢骚,做一点自欺欺人的努力。
谢灵运有诗“持操岂独古,无闷征在今”
,话说得偏偏这么漂亮。
但王与准是个认真的人,真诚地在遁世无闷、不问世事的生活里潜心学易,除了赵先生的易学之外,闲来还会钻研一下先世得之于异人的“筮书”
。
《易经》原本就是最重要的一部筮书,只不过儒家学者极力发挥书中的哲学义理,剔除了其中打签算卦的“不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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