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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刻,因为我毫没有讲到关于地狱的事,读者也许要觉得不满。
读者真相信死后要赴地狱,所以要在生前听一听那里的详情。
但可惜我关于地狱,却一点有趣的事也不能说。
为什么呢,就因为地狱这东西,是不存在的——人们所容易地想起,描写的火焰地狱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但倘是充满着恐怖的别样的事情,我却能够讲……。
医生对诸君一说“他死了。”
便立刻地……诸君跨进了无限的晃耀的领域。
这就是诸君的错误的意识的领域。
诸君躺在坟里,狭小的棺里。
可怜的人生,就如车轮的旋转一般,在诸君的面前展开去。
从意识到的第一步,到诸君的人生的最后的瞬间,人生动得太慢,于是人们绝望了。
诸君将知道在生前暗暗地挂在自己之前的一切,便是诸君生前的虚伪和迷谬的罢。
对于一切思想,诸君将另行详审,注目于各各错误的步武的罢——诸君的全生活,将在一切个体里从新复活的罢——诸君一知道诸君所曾经走过的道上,别人也在行走,焦躁地相挤,相欺,则诸君的苦恼,也还要加添的罢。
而且诸君还将懂得,明见,即使做了这些一切事,结局他不过和时光一同,经验到度了这样空虚的没有灵魂的生活,是怎样地有害的罢。
即使诸君看见了别人的疾趋于他们的衰灭,诸君也不能训戒他们——诸君自己不能开一句口,也不能有什么法——援救他们的愿望,将在诸君的精神里,毫无结果而消掉的……。
诸君的生活,这样地经过于诸君之前。
而人生一到终局之际,那经过便又从新开始。
诸君将常常看见……诸君的认识的劳作,将没有穷期……决没有穷期。
……而诸君的可怕的苦恼,是万万没有终局的。
这一篇,是从日本译《戈理基全集》第七本里川本正良的译文重译的。
比起常见的译文来,笔致较为生硬;重译之际,又因为时间匆促和不爱用功之故,所以就更不行。
记得Reiversal–Bibliothek的同作者短篇集里,也有这一篇,和《鹰之歌》(有韦素园君译文,在《黄花集》中),《堤》同包括于一个总题之下,可见是寓言一流,但这小本子,现在不见了,他日寻到,当再加修改,以补草率从事之过。
创作的年代,我不知道;中国有一篇戈理基的《创作年表》,上面大约也未必有罢。
但从本文推想起来,当在二十世纪初头,自然是社会主义信者了,而尼采色还很浓厚的时候。
至于寓意之所在,则首尾两段上,作者自己就说得很明白的。
这回是枝叶之谈了——译完这篇,觉得俄国人真无怪被人比之为“熊”
,连著作家死了也还是笨鬼。
倘如我们这里的有些著作家那样,自开书店,自印著作,自办流行杂志,自做流行杂志贩卖人,商人抱着著作家的太太,就是著作家抱着自己的太太,也就是资本家抱着“革命文学家”
的太太,而又就是“革命文学家”
抱着资本家的太太,即使“周围都昏暗,在下雨。
空中罩着沉重的云”
罢,戈理基的《恶魔》也无从玩这把戏,只好死心塌地去苦熬他的“倦怠”
罢了。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初版《恶魔》所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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