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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来讲一个明显的例子罢。
在托尔斯泰,是有内底焦躁和分裂的。
因为他是伟大的艺术家,又非欺瞒自己,妄信别人的话那样的凡庸的评论家,所以他是知道得太知道了地,知道他作为未来的理想,所描写的社会底画面的内容,是已经过去的事,他在那有名的小说《鸡蛋般大的麦子的故事》中,就将这事分明地告白着。
人们发见了鸡蛋一般大的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的故事,诸君是记得的罢。
人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去请老人来,羸弱的跛脚的老人来到了,从他的身上,索索地掉下着泥沙。
问他这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他回答说,“但父亲还康健,叫他来罢,会知道也说不定的。”
人们又迎父亲去。
他是一个开初谁也不相信他是跛脚老人的父亲那样,又壮健又活泼的农夫。
他进来了,而且看了,说,“这不知道呀,但问我的父亲去试试罢,他是还康健的。”
将他的父亲叫来了。
这是很少壮的汉子,无论怎么看,总是一个青年,要到阴间去,似乎距离还很远。
他将这拿在手里,看了,于是讷讷地说,“是的,这是麦子,这样的麦,古时候是有过的。”
“但是,怎么会有那样出奇的麦子的呢?”
“古时候没有什么天文学者,也不弄叫作学问这个玩意儿,可是种田人的日子是过得好的,土地也很肥的。”
托尔斯泰就这样地暗示着空想底的,这世上未曾存在过的黄金时代,然而这是空想,他自己却分明知道的。
托尔斯泰又描写着一种社会底幻想,以为呆子伊凡有一天总能够将那征服者、掠夺者弄得无可奈何。
其实,呆子伊凡的神经,是见得好象比征服者的神经还要强韧似的。
譬如基督的教训里,也有“他们打你左边的脸,便送过右边的脸去,打了右脸,又送过左脸去,打了左脸,又送过右脸去”
这些话。
这样地打着之间,打者的手就总会痛得发木,并且说的罢——“这畜生,是多么坚忍的小子呀,全没有用——”
于是打者的心里终于发生疑惑,搔着头皮,说——
“莫非倒是我错么?岂不是挨打的小子,倒是有着支配力的么?要不然,从那里来的那坚忍呢?”
在托尔斯泰,也有和这相似之处。
他相信能够仗这样的无抵抗主义,叫醒使用暴力的人们的良心,用了由忍从的行为所生的好话,在恶人的心里,呼起真的神的萌芽的。
符拉迪弥尔·梭乐斐雅夫(VladimirSoloviev)——是伟大的神秘哲学者,几乎是正教信者,从这个关系说起来,和我们是比托尔斯泰距离更远的右倾底人物——曾和托尔斯泰会见,有过一场剧论。
对于托尔斯泰的主张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容许暴力,他反问道——
“好,假如你看见一个毒打婴儿的凶人,你怎么办呢?”
“去开导他。”
这是托尔斯泰的回答。
“假如开导了也不听呢?”
“再开导他。”
“那汉子是在你的面前,给婴儿受着苦的呵。”
“那是,神的意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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