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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总是想不明白,于是我决定到平江去亲眼看看。
平江地处湘鄂赣交界的湖南一侧,县城是罗霄山脉中的一个脚盆,汨罗江城中穿过,有山有水,风景煞是好看。
不过平江的出名,还在于当年彭德怀的平江起义,现在的人之所以知道这个连铁路都不通的小县城,很大程度上要归结于1929年彭德怀在这里拉了一个团的军队闹暴动,上了井冈山。
现在的平江县城跟眼下中国所有的小城市都差不多,一样的水泥路,一样的贴了瓷砖的火柴盒式的楼,街上多摩托三轮,也多叫不出名来的进口小汽车。
我当然没有期望在这样一个洋土结合的城市能得到什么收获,落下脚的第二天,就去了乡下。
陪我下乡的是一位平江通——彭以达老人,他曾经做过平江的水利局长,退休以后一直在四乡从事各种名目的公益和文化事业,平江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他的朋友,平江的历史和现在,仿佛都在他的肚子里。
有这样一位老人相陪,我感到很踏实。
平江的乡下,非常地安闲,每个村庄的住家都散散地分布在山脚和田间,虽然有不少新盖的贴着瓷砖的小楼,但高高大大的灰瓦泥墙的老房子还在唱着主旋律。
彭以达告诉我,在平江,私塾教育被称为“教老书”
,是个非常平常的事情,四乡几乎都有教老书的,越是偏僻的山区,教老书的就越多。
果然,在离县城不远的乡下,我看到了真的私塾,看到了或高或低作为教室的农家厅堂,看到了想象中私塾里捻着山羊胡子的教书先生,只是没有穿长衫,看到了“各逞好喉咙”
的学生,只是脑后没有辫子。
跟我们正常的学校不一样,“教室”
里没有黑板,私塾没有年级之分,各种不同程度的学生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时老师“单兵教练”
,根据学生的程度而单独授课,教完了就自己背书,有念《三字经》、《神童诗》的,也有念《论语》、《孟子》甚至《左传》的,大家念起书来,跟学校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真是七嘴八舌,各说各的,汇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片什么也听不出来的嗡嗡声。
到了这时候,我想起了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一段描写:“于是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真是人声鼎沸。
有念‘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有念‘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有念‘上九潜龙勿用’的,有念‘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的……”
很熟悉的内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里面所反映的私塾教育的形式。
私塾的课本大多是线装的古书,以四书五经居多,在一位私塾老师的书架上,我还发现有《六言杂字》这样完全以农村常用字为内容的传统蒙学课本。
还有一些课本是老师自己用蝇头小楷抄的,比如一位名叫余干旋的先生就抄了一本《选录古文》,辑录了一些先秦、两汉以及若干韩(愈)文,从中可见私塾教学的艰难。
另外,在私塾选用的课本里,我还发现了民国时代北新书局出的活页文选,似乎在告诉我平江私塾不寻常的历程。
很有意思的是,在平江私塾的课本中,还有一些老师自己编的东西,如平江长田乡高坪村的82岁的彭熊滨老人,就自己编了一本。
课本没有名字,但里面设了天文、望雨、地舆、岁时、朝廷、文臣、武职、祖孙父子、兄弟、夫妇、叔侄、师生、朋友宾主、婚姻、女子、外戚、老幼寿诞、身体、衣服、人事、珍宝等条目,分别解说,有的条目下面还有问答题。
课本的内容大多是古书上的老生常谈,比如“女子”
项言道:“男子秉乾之刚,是说男主于外属乾而刚。
女子配坤之顺,是说女子属于坤,当以顺从为道。”
如果今天的妇女干部或者女权主义者听了,恐怕要提抗议的。
但有些条目则明显受了新学的影响,比如在“天文”
项下,就批判了打雷是雷公电母所致的观点,认为那是迷信和神话的“唯心论”
(原文唯心论的心被写成“新”
,不是编书的老师没文化,而是他们对解放以来的政治教育有着农民式的糊涂),而“根据现代科学研究,天空中的阴电和阳电相碰到,发出爆炸声即成雷”
。
这个条目后面有两个问答:
一、虹是怎样凝成的?
二、雷的发声是怎样响的?
编者都尽可能用“科学”
的观点给予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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