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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声响,大家的诗就要作出来,出不来就要受罚。
在来平江之前,我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在清朝的遗老陈三立、樊增祥、郑孝胥归天之后,肯定没有人再做了,然而,平江的农民让我大跌了眼镜。
作完了诗,大家在一起吃上一顿,有余兴的边喝酒边对诗,最后一起凑钱将这次雅集的诗编成一本油印的集子,供爱好者传看(顺便说一句,在平江期间,我最怕的是让老乡们知道我是什么来自北京的教授,生怕人家知道了让我作诗而且留下“墨宝”
,到那时,我就只有满地找地缝去钻的份了)。
长寿镇农民诗书画协会的胡瓜和刘振中还告诉我,他们每次雅集的时候,不光作诗,而且连带着对村里镇里的现状评头论足一番,时间长了,多少会对当地政府形成某种舆论压力,所以,在这个地方,干部违法乱纪的事情相对要少一些,对社会风气也有一些影响。
果然,我在他们油印的诗集上,看到了这样的诗:
“三三两两结成群,父子兄弟入赌城。
六亲不认还犹可,勾心斗角昧良心。”
这是抨击不良风习的。
“谷贱伤农叹世微,农田一季事重提。
只因肥价超粮价,辛苦耕耘收入低。”
这是暗讽有人操纵化肥价格的。
“东邻昨见鸡生凤,西院今闻马变牛。
北国三冬穿裤衩,南疆六月裹皮裘。
春来瓦垅益栽树,秋至阳沟好驾舟。
君若有心随我去,但凭巧舌不须忧。”
这是讽刺说大话的,估计跟某些干部的“政迹工程”
有关。
当地干部的作为是否如胡瓜们所说,真的会因此而有所收敛,我一时无法考证,但是有这么些“多事者”
在后面评头品足,说三道四,总比没有要好些。
就算当地的官们个个有“笑骂由人笑骂,好官我自为之”
的耐性,也须不时忍耐百姓的唠叨。
过去的乡绅在农村社会具有调解纠纷的功能,关键是因为农民认为他们“知书达理(礼)”
,掌握了话语权,能讲理。
实际上,在这些作诗的农民身上体现的,就是往昔话语的残存。
平江乡下的文化氛围还体现在对礼仪的讲求。
跟传统的农村一样,现在的平江,每逢红白喜事,祭祀礼神,都要按古礼行事。
就说我赶上的一个丧礼,一进村,就看见大大的讣闻——上首是“不孝某某罪孽深重,祸延家严某某公”
,落款则是“孤哀子某某泣血稽颡”
,连行文的抬头空格都完全依照旧式,古色古香的。
进到灵堂,只见四个执事,平江俗称“喊礼的”
四下排开,依次喊礼,几跪几拜,奏乐上香,绕棺、点主、起柩等一一行来,想起这些年我所看到的那些放着流行音乐、吃饭喝酒打麻将的农村丧事,感到恍惚是回到了古代。
陪我去的彭以达跟我说,你没有赶上结婚,婚事的仪式要比这还古色古香,光拜就把你拜得头晕眼花。
从某种意义上讲,平江农村这种古雅的风俗,就是私塾得以存在的土壤,反过来,如果没有私塾教育,平江这种古雅的风俗也难以为继。
实际上,在中国农村生活,至少春节没有春联是不可想象的,有的地方或者上街去买商家成批制造的对联,或者用碗在纸上扣几个印子,显然,这种代用品在具有浓厚传统的平江是一种耻辱。
其实,随便在什么地方,即使是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也乐意有几副跟自己身份对景的对联,只是他们没有这个条件而已。
同样,在平江,办事情按古礼是一种有面子的象征,不按古礼办,往往会遭到乡邻的耻笑,所以,无论婚丧嫁娶,喊礼的是必须请的,如果本村没有,就要到别处去请,还必须用车去接(至少得用个四轮拖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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