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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一些差一点的,有的似乎刚刚能读通文言,对句的用典也有些生硬。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的文言文程度似乎也比一般的乡村小学的教师好些。
由于这些私塾先生往往都有点“问题”
,在过去的某些特定时代属于“贱民”
和准贱民,所以他们教起书来都很卖力,在改革开放前尤其如此,因为教老书是他们实现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只有在教书和相关的礼仪活动中,他们才能暂时解脱长期低人一等的感觉。
改革开放前的“扫盲业余班”
,先生都是尽义务,分文不收,而且白天要跟乡亲们一样下田劳动。
进入20世纪80年代,先生们才象征性地收点费用,开始是每天一角,后来涨到每天一元,不过,到此也就打住了,再没有涨过价。
私塾每年上课不过一百余天,一个学生每年的费用不过百余元,这大概要算是世界上最廉价的教育了。
然而,廉价并不足以说明私塾教育的存在。
为什么在21世纪的今天,在平江还存在着类似化石式的私塾,这的确是一个令人震惊也耐人寻味的问题。
我们知道,任何一种教育体系的存在,其前提有两个,一是有政府的鼓励提倡甚至强制,二是有相应的出口。
对于前提一自不用说,私塾教育一直是处于“妾身未明”
的状态,始终以扫盲业余班的名义存在,根本谈不上政府的鼓励和支持,我所参观过的所有私塾甚至连一个办学证明都拿不出来。
对于前提二,私塾似乎也没有。
当年私塾的存在与兴盛是因为其出口是科举考试,进而步入仕途,即使连个秀才也考不上,读书读到一定程度(能开笔作文)的本身也可以给自己和家族带来若干好处,至少可以当个层次不高的教书先生。
随着1905年科举的被废除,这种出口逐渐地被堵塞了。
在今天的现代社会里,几乎所有的出息都是跟新教育接轨的,在人们心目中,每年一度的高考,已经成为科举考试的替代品,而我们的基础教育,恰恰构成了高考金字塔的塔身。
既然两个前提都不存在,那么为什么在平江还会有人去读老书和教老书呢?答案似乎应该从平江的文化环境中去找。
在访谈中我了解到,平江虽然地处较偏,却一直是一个文风很盛的地方,清末以来尤甚。
湘军中著名的儒将、平江籍的李元度,在成名发迹之后,将精力全投到了家乡的文化教育上,不仅使得小小的平江在中国近代的文化转型中出了不少人才,而且酿造了此地浓烈的文化氛围。
虽然中经多年的战乱,尤其是国共两党红白拉锯,但传统并没有中断,至今,至少在农村还保留着诗礼之风。
在平江的农村,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什么人家,都能看到各种书法都相当漂亮的联与匾(顺便说一句,书法也是私塾要教的内容之一),即使在一个泥屋农舍,也能看到几幅挂在墙上,跟主人的身份很对景甚至嵌着主人名字的对联。
比如说我就看到过这样一联,是贺人新婚的,男主人名俩铭,女主人名逑梅,联曰:“意绵绵,佳偶俩铭迨吉夜;情脉脉,好逑互投标梅时。”
在平江,各家各户稍微有点值得庆祝的事情,包括从一个一星期的短训班归来,都会有人给你送对子表示祝贺。
老乡们告诉我,每到过年,各种各样的对联就多得数也数不清,不仅家里家外几道门上贴满了春联,就连牛棚、猪舍、谷仓也都落不下。
如果谁家有了红白喜事,而且赶巧人缘又特好的话,那么各种喜联和挽联就只能用“铺天盖地”
来形容了。
在平江期间,我赶上了两个丧事,其中一家简直就像进了白色的树林,到处都是一条条的挽联,稍有不慎,就能碰下来个把的。
更令人惊叹的是,每个村庄的各种对联都古色古香,雅得惊人。
比如我刚巧赶上的一个丧事的挽联是这样写的:
疏肴供我客聊从谷雨试新茶;善饮托阿爷莫向花晨斟浊酒。
雅得让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仅如此,平江乡下的文风也很盛,几乎每个乡镇都有爱好写诗作画的农民。
平江的长寿镇,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农民自己搞的诗书画协会,其成员每个月都要活动一次。
也许说起来外面的人可能不会相信,所谓的活动就是这些农民凑在一起做诗钟。
即使是现在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可能也已经不知道诗钟是怎么回事了,简单地说,就是文人雅集时,先限好韵,再用一个小钟或者铃铛挂在铜盘上面,系钟的细绳上插一炷香,作诗前将香点燃,等香烧断细绳,钟落到铜盘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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