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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这一点引起了相当部分很开通的士人的不满,首先,这种情况触伤了中国士人一个久远的情结。
在士人的心目中,孔子是至圣先师,而他们则是习孔子之道的儒者,是至圣之徒。
虽然他们也恭敬地称历代帝王为“圣上”
,但他们嘴上虽然不敢说,却一直认为此圣难比彼圣,只有孔子才是真正的圣人。
在意识深处,他们可以容忍有人想当皇帝,却难以容忍有人想当圣人,想继承孔子当圣人。
戊戌政变后章太炎与梁鼎芬同在张之洞幕中,一日梁鼎芬问章太炎:“‘闻康祖治欲作皇帝信否?’章答:‘只闻康欲作教主,未闻欲作皇帝。
其实人有帝王思想,本不足异,唯欲作教主,则未免想入非非!
’”
章太炎的这种看法,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开通士人对康有为的观感。
在孙宝瑄将驳《孔子改制考》的日记示给友人看时,友人固以为然,但却说:“然长素非立言之人,乃立功之人。
自中日战后,能转移天下人心风俗者,赖有长素焉。
何也?梁卓如以《时务报》震天下,使士夫议论一变,卓如之功;而亲为长素弟子,亦长素功也。
八股废,能令天下人多读书,五百年积弊豁然祛除,而此诏降于长素召见之后,亦长素功也。”
“立功之人,非立言之人”
,这就是很多人对康有为的评价。
而康有为自己不仅想立功,更在乎立言,而且还想立圣人之言,后来自撰《康子》,口吻都像先秦,可惜从来没有人当典籍视之。
其次,康有为以圣人自况的狂傲导致种种待人接物分寸失当,也是许多很开通的士人反感他的原因,在维新期间,很多人对梁启超倒是颇有好感,但就是接受不了康有为,汪康年其实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康有为《新学伪经考》许多论点出自廖平,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但康却对此讳莫如深,闭口不谈,圣人的架子端起来就放不下,后来廖平自己找上门来,不是声讨问罪,而是自托知己,可是这个橄榄枝康有为还是不接。
如此缺乏风度。
还真像是“说经家一野狐”
。
康有为的确想象大胆,也有一定的见识,也堪称那个时代的饱学之士,但是他对西学毕竟是半桶水,因此学马丁·路德学不像。
马丁·路德学了一半,又急急忙忙想去当伊藤博文,殊不知教主与贤相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既想当前者,后者就以免开尊口为宜。
前者需要狂热、神秘、非理性,而后者恰恰相反。
中国士人一向倾向于接受后者而排斥前者,虽说儒释道三教一直这样叫下来。
儒教的确不像教,在先秦原儒那里就更没有宗教气息,它太冷静、太理性,在科学极不昌明的时代居然公然提出“敬鬼神而远之”
的主张。
这种传统也被历代儒者继承了下来,以致每当统治者沉湎于真正的宗教(或佛或道)时,总会有儒者站出来反对迷信唱反调,他们所本的就是儒学的理性精神。
胡适回忆说他小时候不是由于受到科学滋养而摒弃迷信,而是看了《资治通鉴》所载的范缜《神灭论》而觉悟,从而从信菩萨的积习中超拔出来。
这种能让他摆脱迷信的精神,就是儒学的理性。
当然,宗教不等于迷信,但是没有迷信的因素,宗教也就不称其为宗教了。
所以,康有为想将儒教改造成为真正宗教乃至国教的企图,注定是要失败的,君不见两汉自董仲舒以后还有大量的谶纬“大师”
,处心积虑要把儒学变成儒教,结果还是徒劳。
前车之鉴,康有为未必不知,但急于改变中国一盘散沙现状的愿望使他不能不试一试。
在回答严复不同意康梁“保教”
口号的信中,梁启超说保教或者说“改教”
,只因为中国民智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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