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他曾专门写过一篇《古议院考》,他居然考证出中国古代虽无议院之名,但却有议院之实。
在他看来,议院的思想,实在可以从儒家经典中找到根据。
比如《礼记》中“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
,《孟子》里“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
之类,都讲的是议院的实质内容。
又着重考证了他老师提到的“议郎”
,他认为其实汉代的议员可以分为三类,一是谏大夫,二是博士,三是议郎。
他提出证据说东汉王隆的《汉宫解诂》里讲“议郎不属署,不值事,国有大政、大狱、大礼,则与二千石博士会议”
。
而且汉朝官制,高级官员还有“议曹”
的名目,也属于古之议员。
甚至,他连清朝入关的“八王共议国政”
的军事民主制的残余,也说成有议院之风。
很明显,梁启超这种考据是为政治服务的,很难做到科学和合理,目的就是为了给议院这种趸来货找点传统的依据。
汉代的议郎不过是皇帝宫中中下级的属官,系一种低档次的顾问与咨询侍卫,有时也参加御前会议、宰辅会议和百官会议,他们在相权尚十分嚣张的汉代,实际上是作为皇帝的帮闲来出席会议的,在会上只能为皇帝帮腔起哄,作用与地位都非常低微。
相对来说博士作为太常(九卿之一)的属官,位列清要,在上述会议上倒是乐于也敢于发言,因而参政议政的分量要大得多。
但也谈不上是什么议员,因为即使在汉代,这三种会议并不常开,即使开,一般也是实际控制局面的帝或者相说了算,发言权还是以官阶的大小为准。
漫说并不敢多说话的议郎,就是敢于直言的博士们,说了话有没有人听也很难说。
就像康有为炮制《孔子改制考》来“托古改制”
一样,这种拾“西学中源”
论之牙慧的行为,固然有其积极作用,可能会减少一些人对开议会的心理顾虑,也可以拿它去掩守旧派的嘴,当然掩得住掩不住另当别论。
不过,在维新派已经下定决心在中国掀起一场政治变革的风暴之时,还这样遮遮掩掩地搞这种牵强附会的“托古改制”
,实在是弊多利少。
对于有百多年朴学传统的晚清学界,尽管理学复兴、今文经学再生,但乾嘉遗风犹在,梁启超搞的这套考据把戏,明眼人不用查书,一看便知是牵强穿凿之说,要蒙,也只能蒙那些一知半解,不晓唐宗宋祖为何许人物的三家村学究,而稍有功底的学人都会大摇其头,守旧者以为你在欺世售奸,维新者也会很不以为然。
严复在读到梁启超这篇《古议院考》之后,写信给这位才子批评他凭空臆断,穿凿附会,在严复看来,把议院的民主制度说成是古已有之,其副作用就是削弱了对君主专制制度的批判,而君主专制制度才是中国长期落后的根源。
作为思想家,严复无疑要比梁启超深刻,他的质疑是正确的,政治改革不破不立,不让人们明了君主专制制度之弊,就无从确立新的民主制度。
如果维新派也承认汉代有议院,那么就等于说汉代已是民主制度,反过来,守旧派就可以援引汉代的种种专制实迹而证实他们所维护的“祖宗之法”
与“祖宗之制”
的合理性,这样一来,康梁等人岂不等于自请入瓮?
经过严复这么一批,康梁等人也有所悟,从此以后,他们就直接提议院、议员而不大提“议郎”
了。
自王韬、郑观应始,中国先进士人就对议院有一种近乎幻想似的迷恋。
由于缺乏对议会政治的直观感受,更不晓得议会政治的具体运作,他们往往把议会理想化,想当然地将西方所有的成就都归之于议会政治。
这种倾向到了康梁那里,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康梁之后,这种议会神话仍旧传递了下去,无论是立宪派的请愿,还是革命派的革命,建立议会政治都是他们不渝的志向,也是他们改变中国的最大寄托)。
梁启超曾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大呼:“问泰西各国何以强?曰:议院哉!
议院哉!”
议院之设,上可集众官之智慧,中可听取民众的呼声,下可借以发表对国政的意见。
可以使全国上下通情,君臣欢洽,举国团结(合群),同心协力地建设国家,走向富强。
事实上,梁启超已经把开议会作为治疗中国人一盘散沙毛病的一种药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