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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敏文闭目片刻,缓缓吐纳。
他离座,在会议桌边缓步踱了两圈,视线停驻于墙上那幅扩张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不是墨迹,是人命换来的坐标:1975年破百店那天,仓库后巷炸了一整箱烟花;1980年营收跨千亿,伊藤会长系着围裙在食堂灶台前炒了三盘蛋炒饭;1982年踏遍47都道府县最后一县时,财务部小姑娘把“再接再厉”
四个字贴满了复印机盖板……可眼下,这些红点正被一张来自大洋彼岸的股权清单,一条条划进别人的账本。
“罗伊戈登(米国南方公司CEO)吃透了我们的软肋。”
铃木敏文嗓音冷得像结了霜,“谈判桌上他摊开手,明晃晃一句:‘要么交权,要么等特许合同自然作废’——还补上一句,‘你们没第二条路’。
他掐准了我们离不了‘7-11’这块牌子,掐准了我们拖不起、耗不起。
这不是做生意,是持刀索命。”
“罗伊戈登”
三字入耳,木村泽野指尖猛地叩向桌面,咚、咚、咚——三声短促如鼓点:“我踏进他办公室头一天就被下马威!
约好上午十点,我在会议室坐足四十五分钟,他才拎着咖啡杯晃进来,眼皮都不抬,反呛一句‘原来霓虹人的时间,也这么松垮?’后来每次碰面,他们的人不是歪解条款,就是拿‘总部还没批’当挡箭牌,有回更直接笑出声:‘你们的便利店,不就是照搬我们图纸画的葫芦?’我拳头攥到指甲陷进掌心,可一想到手里攥着全公司的命脉,硬是把椅子坐穿了——真掀了桌子,罗伊戈登立刻能找出十条理由吊销授权,那时烂摊子谁来收拾?我担不起。”
铃木敏文止步,手掌重重按在木村泽野肩头,掌心温热,眼神却沉得像浸过水的墨:“委屈你了,木村君。”
语气一松,又迅速绷紧,“但眼下顾不上咽这口气。
得先弄清一件事:为什么南方公司敢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还笃定我们不敢躲?”
他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边缘泛褐的文件——纸页微脆,封面上印着1973年11月的日期,标题清晰如刻:“特许加盟协议”
。
时间拨回到1973年11月。
那时的伊藤洋华堂,在日本零售业里不过是个中等规模的企业,主业是百货商场,在东京、大阪等几个大城市开了几家店,但跟松屋、三越这些老资格的百货巨头比,根基浅、分量轻。
而7-11,早已是美国南方公司旗下扎根北美的成熟便利店品牌。
“24小时营业”
“一店解千需”
——它靠这两条,在当地成了零售新范式的代名词。
为把这套模式搬进日本,伊藤洋华堂集团会长伊藤雅俊亲自挂帅,带上时任集团高管的铃木敏文,直飞美国德克萨斯州达拉斯——南方公司总部所在地。
彼时日本尚无“便利店”
一说。
多数店铺朝九晚七,周末歇业;夜里想买瓶水、抓包薯片?基本没门。
伊藤雅俊和铃木敏文却认定:这模式,在日本一定能活。
这一趟,他们是奔着“非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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