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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上的劳动,无论是超额完成工坊任务、精心照料牲畜获得更多产出、还是在学堂任教或提供其他专业技能,都能获得额外的工分,这些工分可以兑换成铜币、银币,或者直接换取仓库里的布匹、工具、更好的食物甚至砖瓦木料来改善住房。
三年封闭期,外部贸易断绝,但庄园内部的生产和分配并未停止,许多庄客家庭的工分实际上积累了相当一笔“储蓄”
。
如今贸易重开,这些储蓄便化作了强大的购买力,涌向了集市上那些能改善生活品质的消费品。
将近两千人。
杨亮在心里默算。
除去老幼,能稳定获得报酬的劳动力超过一千。
他们的平均购买力,或许还比不上科隆或巴塞尔城里真正的富裕商人,但胜在人数集中、需求稳定、且几乎没有其他消费渠道(庄园内部只提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
这样一个消费群体,其总量确实已不亚于一个管理良好、商业活跃的万人小镇。
他走到集市边缘,这里视线开阔,可以望见码头方向。
那两艘晨间抵达的船正在卸货,力工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货物扛下跳板。
更远处的河面上,似乎又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变大。
寒风掠过河面,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但并不觉得十分刺骨。
工坊区的炉火昼夜不熄,为这片山谷提供了额外的暖意;集市上流通的铜币银币,则像另一种血液,让庄园的肌体在冬季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活力。
封闭三年锤炼出的内生力量,正在开放的环境中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繁荣。
然而,杨亮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欣慰中。
他望着那些满载而来的商船,思绪飘向更远的地方。
这种繁荣,是基于当前庄园技术和制度的暂时优势,也基于周边地区在瘟疫后更加凋敝的对比。
一旦外界恢复得更快,或者出现了新的竞争者呢?庄园的消费品生产,是否过于依赖这些“非必需”
的、可能随潮流变化而波动的商品?粮食自给虽无问题,但许多关键原料仍需外购,这条供应链的安全,经历过一次漫长中断后,显得尤为脆弱。
还有那些源源不断流入的、五花八门的消费品。
它们在满足庄客需求、活跃市场的同时,是否也在悄然改变着什么?那些甜腻的蜂蜜、花哨的布匹、精巧的小玩意儿,固然是美好生活的点缀,但习惯了这种“充裕”
之后呢?他转过身,背对着喧嚣的集市和繁忙的河道,慢慢踱步往回走。
脚下是坚实平整的石板路,路边新栽的耐寒灌木挂着晶莹的雪淞。
内城的方向,学堂扩建后的屋顶轮廓在冬日晴空下格外清晰,隐约还能听到随风传来的、齐整的诵读声。
,!
工坊的火不能熄,集市的钱要流通,但学堂里的读书声,或许才是这山谷里最该被守护、最该持续下去的声响。
技术优势会随着时间扩散而削弱,消费潮流会因时而变,贸易路线也可能再次中断。
唯有持续不断地培养出更多能读懂图纸、理解原理、具备基本数理和逻辑思维能力的年轻人,庄园的根基才能真正稳固,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复杂的风浪中,拥有不仅仅是依赖高墙和铜炮的、另一种更为深沉的定力。
雪又悄悄开始飘落,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这片热气腾腾、忙碌不息的山谷里。
冬天还很长,但炉火正旺。
雪融之后,阿勒河的水位涨了一些,春汛将至未至,河道上的船只肉眼可见地又多了些。
码头上新来的陌生面孔也渐渐多了起来,带着各地的口音,卸下五花八门的货物,换走堆在集市仓库里那些越来越抢手的铁器、布匹和烈酒。
杨亮站在码头哨塔上,目光扫过下面喧嚣的人流和货堆,心里那本无形的账册,又翻过几页,记下的却不仅仅是数字。
贸易恢复了,可恢复的节奏和内容,与瘟疫前相比,悄然变化着。
一些熟悉的老主顾迟迟没有露面,比如常年往来于庄园与亚琛之间、主要贩运高档羊毛和东方香料的弗里斯兰老商人戈特弗里德;比如那个总是笑眯眯、能用精巧的金银器换走大批玻璃镜的科隆犹太匠人摩西;还有几位来自更南方、普罗旺斯甚至意大利半岛的商人,他们的船帆和充满异域风情的货物,曾是集市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如今也杳无踪迹。
“汉斯,”
在一次与巴塞尔商人汉斯隔着适当距离交谈时,杨亮貌似随意地提起,“最近似乎没看到戈特弗里德那红头发的胖儿子驾着他的‘海鸥号’来了?还有摩西先生,他答应给我带的一些关于星象的羊皮卷,也一直没消息。”
汉斯正指挥伙计搬运刚换到的一批新式鹤嘴锄和伐木斧,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摘下帽子擦了擦其实并不存在的汗,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尽管隔着好几步远:“杨老爷……戈特弗里德一家,唉,怕是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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