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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玄夌再次跪在堂中，师尊的灵位摆在正中，白幡垂落，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禁地外师尊急促的呐喊，以及他身后小妖无助地攥紧他的衣袖，身后不再是长老们的指责而是同门们的辱骂。
他睁开眼，视线早已模糊，两滴泪恰好落在地上，他直起上身，看向师尊的灵位。
“玄夌。”
他闻声转过头去，看向红着眼的筠晚，却听到她说，“你走吧。”
玄夌并未多言，对着师尊的灵位，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响头，当众脱下身上道袍，那是师尊在他刚进青渡观那年，亲手为他披上的。
此后几年，玄夌走过许多地方，救过不少小妖与凡人，在镇外寻了个破败的小道观，改名为“白玄门”
。
白玄门逐渐扩大，起初还是十几个门徒，后来许多慕名而来的半妖、妖、人都加入白玄门，其中就包括一条心地纯善但因半妖身份被欺凌的白鲦精，玄夌为他取名清洺。
玄夌在正殿给师尊立了长生牌位，每日清晨，必亲自奉上第一炷香。
“师父，”
他对着牌位说，“弟子没有辱没您的教诲。
您看，这条路走得通。”
又是某日雨夜，他闲来无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酒水刚下肚，便听得屋外雷声滚滚，混着几阵细微的敲门声。
他裹紧外衣，打开了大门，一道电光瞬间照亮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里衣破破烂烂，泥巴沾满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伤口，有一道从锁骨斜划至下颌的伤口，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流，昔日爱干净的小姑娘，现在狼狈不堪。
“筠晚……？”
“玄夌……门主。”
她疲惫地点头，“许久不见。”
“你怎么……”
他想上前扶她，却见她缩了缩手臂，他这才看清，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被道袍包裹的熟睡幼童，他的眸色一暗，又看向筠晚。
“青渡观没了。”
筠晚将怀中幼童更紧地抱住，“五日前……仇家夜袭，灭了道观的大半子弟，我……我勉强撑了下来，仇……算是报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他看她身上的伤，可不像是能撑下来的样子。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想请她进来，“我可以带人去助你，白玄门现在……”
“玄夌。”
筠晚打断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你是白玄门主，这是青渡观的事，与白玄门无关。”
玄夌僵在原地，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这次她没有躲。
“这是……师父的骨血……”
她喘息着，“他一直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师父早就属意你继承观主之位，他不想……不想你因为这孩子的存在，而怀疑自己不是他最看重的那一个……”
她的体力逐渐不支，“他不想你多心。”
玄夌险些没站稳，他记得师尊摸着他的头说“夌儿，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
，每次长老们痛斥他的时候，师尊总是适时出现，挡在玄夌面前，说：“若是想罚我的徒儿，那便先罚我。”
她将幼童往前递了递，将外衣抽下盖在了幼童身上。
“师兄，还望你好生照顾他，还有……”
这是她最后一次唤他，“保重。”
玄夌接过幼童，他想拉住筠晚的手，说现在白玄门根基深厚，他会保护好师尊的孩子，也会保护好她。
可筠晚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拖着残破的身子，转身走进滂沱大雨。
玄夌抱着孩子，僵立在门内，直到幼童攥着他胸前的衣料，他这才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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