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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水声犹在耳畔震颤,我袖角还沾着孟子掬起又洒落的清冽水珠——那水珠坠地前,已映出千里沃野与万姓炊烟。
可刚踏进稷下学宫西廊,便见一簇青烟直冲檐角。
不是灶火,不是香火,是书页在陶盆里蜷曲、焦黑、化为灰蝶的灼痛气息。
我驻足时,荀卿正立于阶前。
他玄色深衣如墨浸透,腰间玉珏冷光森然,左手按着竹简匣,右手却悬在半空,五指微张,似仍攥着方才掷出的火种。
他身侧跪着个十岁童子,额头抵着青砖,肩头簌簌发抖,像被雷劈过的嫩枝。
盆中余烬未熄,几片残卷边角翘起,焦黑如鸦翅,上面“性恶”
二字尚可辨认——那是荀卿亲授《性论》手抄本,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烧得好。”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掠过廊柱的呜咽。
荀卿倏然转头。
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如两柄未出鞘的青铜剑,寒而锐,沉而重。
他未答话,只将视线扫过我沾水的袖口,又落回那盆灰上,喉结缓缓一动。
我俯身,拾起一枚尚带余温的炭片,在掌心碾开——灰白细粉簌簌落下,混着未燃尽的麻纸纤维,粗粝如沙。
“先生怒其不争,”
我道,指尖捻着灰,“可这灰里,有墨松之脂、桐油之韧、胶漆之黏、稻草之筋……它烧过,却未死。”
荀卿鼻翼微翕,目光终于从灰上抬起,落在我脸上:“陈子,你总把灰当种。”
“不。”
我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鹿皮胶,就着盆边余温微微烘软,又取清水三滴,以指为杵,在青砖地上调和灰粉,“我把灰当骨。”
童子这时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暴雨后初升的星子。
他盯着我搅动灰泥的手,小嘴微张,忘了哭。
我未看他,只将调匀的灰胶团成丸,置于日影下曝晒半刻,再以桐木模具压制成锭——墨锭初成,黝黑无光,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青灰,仿佛凝固的暮色。
“拿去。”
我将墨锭放入童子掌心。
他捧着,像捧着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炭心,烫得缩指又不敢松手。
“磨它。”
我说。
童子迟疑着,取来砚池。
那砚是鲁国匠人所制,石质粗粝,纹路纵横如阡陌。
他蘸水,持墨锭一角,抵住砚心,手腕微颤,开始推磨。
“慢些。”
荀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钟鸣余韵,“墨非速成之物。
你看它黑,不知它曾焚身;你嫌它涩,不知它含筋抱骨。”
童子一怔,手顿住。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手指点向墨锭边缘一道细微裂痕:“你瞧,这裂处,是松烟入胶时未匀。
可正因有隙,水才渗得进去,墨才活得了。”
童子屏息,凑近细看。
那裂痕果然如蛛网般纤细,在日光下泛着微润光泽。
“再磨。”
这一次,他手腕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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