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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锭在砚上缓缓旋转,发出沙沙轻响,如春蚕食叶,如细雨叩窗。
墨汁渐浓,由浅褐而深褐,终至乌沉如夜。
可奇的是,那墨色并非一味浓黑,而是层层叠叠,有深有浅,有润有枯,仿佛把整座泰山的层岩、整条黄河的漩涡、整片中原的麦浪,都碾进了这一池墨里。
“停。”
我忽道。
童子愕然抬眼。
我指向砚池:“墨已成,可你磨的,真是墨?”
他茫然摇头。
“你磨的,是你自己的手。”
我伸手,轻轻覆在他执墨的手背上。
他手指冰凉,掌心却汗津津的,“你磨的,是你方才被烧掉的那页书——它没死,只是换了一副骨头回来。”
荀卿静立如松,袍角纹丝不动,可我分明看见他左手拇指,极缓慢地摩挲着腰间玉珏的棱角——那是他思虑极深时的习惯。
“陈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你说墨含筋抱骨。
可若骨是灰,筋是胶,那墨之魂呢?”
我未答,只将目光投向童子手中墨锭。
恰在此时,西廊外忽起一阵喧哗。
几个稷下弟子簇拥着位老者闯入,那人须发皆白,拄杖而行,杖首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是燕国太史令,专司典籍校勘三十年,素以“一字千钧”
闻名。
“荀卿!”
老者声音嘶哑如裂帛,“你竟纵容门生焚毁《性论》残卷?此乃大罪!
典籍焚则道统断,道统断则人心乱!”
荀卿未回头,只淡淡道:“太史公,您可知那童子为何焚书?”
“为何?”
“因他读至‘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一句,”
荀卿目光如电,扫过童子,“问:若性本恶,先生教我向善,岂非教我作伪?若作伪即为善,那真善何在?”
太史公一愣,杖尖顿地:“这……此乃深义,需十年苦思方解!”
“可他只有十岁。”
荀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他不懂‘伪’是‘人为’之伪,只听出‘假’字!
他怕自己一生所学,全是假的!”
满廊寂静。
连风都停了。
童子忽然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先生……我不怕假。
我怕学了假的,就再也认不出真的。”
太史公怔住,嘴唇翕动,竟无言以对。
我弯腰,舀起一勺新磨的墨汁,倾入陶盏。
墨色沉厚,却非死黑,盏底隐约可见微光浮动,似有活物游弋。
“太史公,请看。”
我将盏举至日光下。
墨汁表面平静,可当光线斜射,盏壁映出的影子里,竟浮现出无数细小文字——不是《性论》原文,而是童子昨日在桑林写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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