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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上的积水还没有完全渗尽，空气里浮着一层潮湿的泥土气息。
谢世安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发髻梳得齐整，手中提着一只食盒，面上的笑容温和得体，像一位专程来拜访故交的老友。
沈寒序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卷书，没有起身。
萧沧云坐在窗边，碎山河横在膝上，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拭剑身。
他没有抬头，只抬眼望了一下院门口的方向，又低下了头，继续擦剑。
谢世安走到廊下，将食盒放在台阶上，拱手行礼：“沈二公子，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沈寒序合上书，抬眼看他。
“谢先生有事？”
“昨夜一叙，谢某受益匪浅。”
谢世安笑着说，“今日特来拜谢，顺便——想与沈二公子商议一件要事。”
他没有等沈寒序请他落座，便自顾自地往前迈了两步，站到了廊下，与沈寒序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沈寒序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谢某在扶风郡待了三年，始终未能寻得一条通天的路。”
谢世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拉近的距离感，“沈二公子在天启城的人脉与声望，谢某早有耳闻。
若沈二公子愿意相助，谢某愿以郡守府幕僚的身份，为沈二公子在天启城之外，铺一条能通到南华道的路。”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目光从沈寒序的眉心滑落到他搭在膝上的手背上——那截骨节分明的手背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他伸出手，五指微张，朝着那截手背覆去。
他的指尖将要触到那截皮肤的前一瞬，一道银光从他颈侧掠过。
极快。
快到他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快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截手背上，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一截剑尖已经从他的颈侧穿出，带着一线极细的血线，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谢世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掐断了的声响。
血从那道极细的伤口里溢出来，沿着剑刃的弧度往下淌，汇聚在剑尖，凝成一滴，然后坠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软下去，那姿势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在失去支撑的瞬间骤然崩塌。
食盒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盒盖弹开，几碟精致的点心滚了出来，在青石板上碎裂开来，散了一地。
萧沧云站在他身后，握着剑柄。
他没有看那具正在倒下的身体，而是越过谢世安的肩膀，看向依然坐在廊下的沈寒序。
他的目光里没有情绪——不是克制，不是压抑，是一层真正的空，像一片被风吹过的荒原，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抽剑，收剑，动作从容，没有一丝停顿。
剑身退出时，那道红线沿着剑刃的方向重新流淌，在剑尖汇聚，然后坠落。
他将剑身在一侧衣摆上缓缓擦拭干净，收剑入鞘。
他没有坐下，依然握着那把剑，站在廊下，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尸体。
沈寒序没有动，也没有看那具尸体。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廊柱，隔着一地的碎点心，隔着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水痕。
风穿过庭院，吹动桂树的叶子，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谢世安的衣襟上。
过了很久，沈寒序开口，声音很淡：“他方才想握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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