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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把杯子放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用一种仿佛只是在核对流转中心当日存根最后一栏的平稳语调,说了一句她其实已经在心里反复推敲过许多次的话。
“不过说实话,她比我们俩当年还是差一点。”
里德尔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越过她肩头看向窗外那棵老山毛榉树。
禁林边缘的夕阳正在把整片草甸染成极淡的金粉,尼法朵拉正把新到的地中海苔藓样本分盆,缇娜在旁边帮她按编号标注标签。
里德尔说:“她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用尼法朵拉在极地站点的观察日志格式做对照组了。
你现在看着她的课堂记录,觉得她还需要时间才能把自己所有的观察数据整合成一套完整的原创分类体系。
而我们俩在十岁时已经知道怎么从各自发现的旧标签片里读懂对方的归档逻辑。
我把整个教区所有无名后巷的位置画成地图,你把科尔夫人藏在壁橱里的教材全部按字母编号分类,然后我们把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把那张地图上所有漏掉的墙角和下水道全部补全了。”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在密室里对着石壁蛇形闭环反复校准养护阵频率时才有的平静语调,把那段在孤儿院后院画歪猫、捡碎粉笔、用旧报纸边角拼出整个教区后巷地图的时光,逐件逐件地摊在了他们之间这张堆满论文、归档卡和两份不同年代观察日志的旧木桌上。
那时候科尔夫人每周只能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发那么几截粉笔,艾米用它们画歪猫,每画完一只就把粉笔头磨得极短极短,然后再画下一只,耳朵总是歪的,尾巴总是往不同的方向卷。
里德尔在旁边把从厨房后门捡来的旧报纸、罐头贴纸和科尔夫人课堂笔记里撕下来的地图页按街道排列,用她画歪猫剩下的粉笔头在纸背面一条一条描出后巷的走向。
那些粉笔头太短了,短到他每次描完一条线就得停下来重新找一支。
而艾米总是在里德尔低头翻找的时候把自己手里最后一截粉笔头放在他工作台旁边,什么也不说,然后继续画她的下一只歪猫。
艾米把那些粉笔头放在里德尔手边,继续画歪猫;里德尔把艾米留下的每一截粉笔头都用来描后巷地图。
后来他发现她把所有粉笔头按长度分类,最短的那几截专门留给他画窄巷和台阶。
那大概是里德尔见过的最早的归档系统。
在孤儿院厨房后门那张被科尔夫人淘汰的旧木桌上,里德尔用粉笔头画地图,艾米用粉笔头给每一条巷子编代号。
那些代号没有任何理论依据,只是艾米自己在脑子里按字母顺序排的,A是最宽的巷子,F是最窄的。
因为粉笔头只够画F那么细的线,所以艾米的字母表也只编到F。
后来里德尔在流转中心发现她把公用教材全部按字母编号分类,每一本的扉页上都贴着她自己手写的索引标签,所有编号从A到F。
因为科尔夫人只给了艾米那么多张旧标签纸,而她当时把所有从不同杂货区分离出的可食用标签按月份顺序贴进同一本公用日历,根本没有多余标签去写G。
里德尔把这段旧事从头到尾讲完,然后靠回椅背。
“所以缇娜在评估报告里说格兰杰小姐已经能用标准格式标注对照组编号。
她确实能。
但她的字母表现在已经不止F了。
她的编号体系同时兼容尼法朵拉的极地苔藓观察日志、京都的豌豆苗实验和托雷实验室的地中海苔藓样本,跨度远超我们当年在孤儿院厨房里用粉笔头编的那套字母表。
缇娜上周在教具共享清单上特别注明,这批预习数据是她经手的低龄部作业里第一份同时引用了两个不同学科模块的标准格式。
极地苔藓的温湿度记录和遗传咨询科普墙的匿名案例卡编号。”
里德尔拿起红墨水笔,在她面前那份低龄部评估报告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建议将本学期滑轮课堂预习数据作为低龄部跨学科作业标准格式的示范案例。
录入人将获得本年度跨学科教学特别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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