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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德尔把笔放下，靠回椅背，看着艾米。
艾米从窗口收回目光，以一种在流转中心为第一批哑炮保育员编写无杖岗位登记表时才有的郑重语调，把整段话的重量稳稳地放在他面前。
“赫敏那个滑轮模型的预习数据，在方法论上完全正确。
但她还需要时间。
需要学会怎么把所有分散在不同笔记本里的观察数据整合成一套完整的原创分类体系。
我们俩在十岁时已经能从对方的标签片里读懂彼此的归档逻辑。
你那张后巷地图漏掉的墙角和台阶，是我用我编的字母表帮你重新编码之后才补全的。
而她现在还没有人和她一起做这件事。
但她将来会遇到的。
就像我在流转中心收到你的第一封远程简讯，你在上面提到那个来顶岗的哑炮保育员把登记表顺序重新排过，用的是你自己刚开始摸索蛇语校准时的旧编号格式。
你现在看着她，就像你当年看着那个把登记表一字排开的保育员。
你不需要替她补完剩下的字母，她迟早会自己从缇娜手里接过整套索引。”
艾米把茶杯端起来，杯底那行釉下蓝字在壁灯的暖光下轻轻一闪。
“而我们当年合作完成的第一份归档项目，后巷地图和物资分类合并，是你我各自独立完成自己的部分，然后由我重新编码，把那些漏掉的墙角、台阶和下水道出口逐条补全。
那张地图的原稿后来被你用什么方式处理了？”
里德尔把红墨水笔搁在墨水瓶边沿。
“后来我把那些排水渠位置全部重新画了一遍，按你自己创制的那套旧字母从A到F逐行标注。
F是最窄的那种暗渠，总共有好几条。
都是你最早发现、然后我照你的批注把它们补在地图上。
那本旧课表后来被你拿去当流转中心第一份哑炮登记表的初稿打样，铅笔痕一直没擦掉。
你说这样以后每次改格式都不用重新量列宽。”
“因为那套字母是你没把它补完。
你把它留在了我最早编到一半的旧稿旁边，让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该动笔，然后我就真的把所有列宽都按你自己的手写字母重新描过了。
你从来没替我补完那套字母表，就像我从来没帮你画完孤儿院后院最后一截歪猫尾巴。
那些尾巴本来就是歪的。
歪的才不会错。”
窗外尼法朵拉正把今晚最后一份观察日志用透明档案膜包好，那颗当年她在北坡海关门外画的第一颗北极航线星星还贴在老山毛榉树下的护栏上，被夕阳和高处旋转的通讯节点一起映得微微发亮。
而那间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里，两只歪猫——一只画在茶杯底，一只压在他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尾巴都歪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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