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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娘本来打算等弟弟到了能离人的年纪,就在小房间挂个帘子让姐弟两共住,但弟弟还没长大,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师姐也就一个人在小房间住了一年又一年。
海风有时候在夜里像鬼哭,师姐听着害怕,但知道耶娘不会来安慰,便轻轻敲跟大房子连在一起的墙面,日久天长竟钻出个指甲大小的孔洞,怕的狠了便将耳朵凑到洞眼,想象自己听到了耶娘的呼吸,告诉自己现在很安全。
直到今天。
耶娘的年纪大了,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有些退化,耳背加上耳膜破裂后遗症,让他们的听觉变得十分微弱,两人自以为是在小声交谈,其实嗓子亮的很,在门外隔着墙,又有呼啸的海风干扰或许听不清,但将耳朵凑到穿透墙壁的孔洞上,每个字眼便都清晰的很。
他们交谈的时间并不长,说的话也不算多,奈何关键点全都包含在了其中,让师姐抽丝剥茧出了真相:珍珠没有丢,弟弟也没有丢,那一场出行不过是全家给她演的一场戏!
那年师姐拼了命捞出来的珍珠世所罕见,全家卖珠子前,耶娘就带着她弟弟偷偷去问过价钱:家里为了鼓励师姐下海,一直说寻到了极品珠就按照卖价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让女儿出嫁,可当师姐真的做到了以后,他们又舍不得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带走的财产扬尘的沙,与其给女孩儿那么多东西,倒不如多留些给养老的儿子,让女儿以后有个依靠。
耶娘的算盘打得好,实施起来却顺利:女儿是个木楞的性子,任凭他们将暗示的话语翻来覆去的说了千遍万遍,也只会睁着眼睛说自己要置办多少多少的嫁妆,他们做耶娘的只能多费些心思,提前过来寻卖家。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跟商人对好口供,当着师姐的面叫个低价,中间的差价就是为儿子攒下的家底,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个大家族的公子在看新鲜的时候来了这,一眼瞧中了珍珠,允诺要是耶娘将珍珠献给他,弟弟就能去他家做事。
公子用的是献,师姐的耶娘若是应下,能把箱笼装满的钱自然是没了,但账不能这么算。
这个时期的选官是察举与征辟制,听着似乎比九品中正制要好一些,但也跟平民没多少关系,靠着德行做官的说法的确好听,可这只是富贵子弟的游戏,即使偶尔有寒门子弟——有房有地方可称为寒门,靠海吃饭的采珠人家,连贫民都比他们高一头,更别说所谓的流氓。
可若是进了公子的家族做事,儿子以后就大不一样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只要孩子能在里面攀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日后的路子便亮的瞧不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得不到人脉,到了年纪就被放出来也不亏: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大户人家要脸面,口粮肯定是不缺的,人跟庄稼一样,吃饱了饭就迎风长,到时候高高大大的出来,种田也有力气,健壮的身子可能抗病,还容易得好人家的女郎的青睐。
况且这年头天灾人祸多得很,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可不是说说的,他们家是运气好才全须全尾的到了现在,可他们耶娘的兄弟姐妹,自己的兄弟姐妹已经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师姐的耶娘得到珠子以后,做过最好的打算就是给儿子买房置地更换户籍,可现在,一根通天绳就被这么轻飘飘的放了下来,他们连思考都没有便连连点头应下,等握住证明的牌子才开始发愁——
小儿子长大还需要许多年,家里现在都靠女儿撑着,可女大当嫁,他们本来指望靠着珍珠钱过日子,现在却全都给儿子走了关系……越想越觉得心乱的耶娘索性下了狠心:左右现在已经对不起女儿了,再多对不起一些也没什么!
再然后,就是师姐知道的全家带着珠子出去售卖,结果一家被冲散,珠子没了,弟弟也没了,爹娘自此没了活气,师姐打消了出嫁的心思日日苦熬着撑起家里。
可实际上呢?
珠子被偷是假的,它被献给了贵人换了通天路;弟弟被拐走是假的,他被送去过了好日子;耶娘没了心气,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她身上也是假的,他们只是需要把她长长久久的留在家里当牛做马,免得给有了好前程的小儿子添麻烦。
哦,不对,她怎么能把自己比作牛马呢,这种大牲口可是全家的宝贝,做活的时候都不敢太累,她去集市的时候会经过一些田地,有一次瞧见过小孩抽牛,然后当场就被旁边瞧见的大人摁在膝盖上抽,那还是三代单传的独苗!
师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总之等她听到拍门声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父母因为她没早起做饭脸色不大好,但可能是想着她要嫁人了,也没多说什么。
大概是心里还有点儿盼头,师姐没有当场撕破脸,她照旧做着家里的事情,只是趁着耶娘出门的空隙,飞快的进了两位老人的房间翻找起来。
自从弟弟走了以后,耶娘就不让师姐进他们房间了,打扫也是两个老人自己来,师姐为了全家人的口粮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也没心思刨根问底,只觉得耶娘嘴硬心软,想让她少做些事情,可听了他们的话再想一想,这可能跟心疼没什么关系,只是怕她发现一些事情。
私自翻找耶娘的物件不是好女子该做的事情,她知道,但师姐实在想知道,这些年她是不是真的成了被戴上眼罩的驴!
要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她等父母回来便主动认错……啊,不用认错了。
师姐看着根本没有的隐藏的意思的竹片和其他的东西,心里跟破了个洞一样,被海风吹得空落落的慌。
竹片上面刻着许多字,她看不懂,但这不是他们家该出现的东西,还有那些她没见过的粮食和点心,摸上去柔软的布料……就算这些都是耶娘偷偷买的,那双做了一半的鞋子呢?家里人的脚长她都清楚,这明显不是他们的尺码。
哪怕再想欺骗自己,这桩桩件件的证据也没法让人闭着眼睛装瞎,师姐失望到底反倒冷静下来,她默默将翻找的物件复原,等父母回来,确定两人没看出什么不对,便寻了个借口出门,用攒下来的钱去了要跟她定亲的人家那边。
这些钱是她从牙缝里好容易省下来的,想着等耶娘生辰的时候买一碗白面,做一点精细的吃食给二老庆生,但想想他们房间的一堆吃食,师姐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
耶娘给她定的人家离家中很远,她并没有亲眼见过自己未来的夫婿,只听二老说他年纪虽然大,却是个没脾气的性子,家境不差,膝下也没有子女,师姐熬了这些年,已经将自己看低到了脚底下,觉得两人还算相配,也就同意了婚事。
但若是连弟弟的生死都是假的,她又怎么敢相信耶娘口中的人呢?
师姐有些忐忑的到了耶娘说过的未来夫家,装作聊天的样子收集一番情报,又自己观察一番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都说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她耶娘的功力也不低,说好的大四岁变成了大二十四岁,晚婚都够生一个她;性子的确没脾气,但那只是对外,对内是个窝里横,会动手的那种,上一个妻子就是被他打的受不了,有一天趁着晚上悄悄跑了,再没回来。
家境不差则纯属骗鬼,只能说是吃得上饭,跟富裕搭不上边。
哦,不对,把给她家的彩礼钱凑出来以后,就连饭都吃不上了,她嫁过来就是今天野菜汤明天汤野菜后天野汤菜,两眼一睁挖野菜……可能还没这么好,毕竟能吃野菜的前提是人还活着,可耶娘口中的彩礼钱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人说的是买命钱!
膝下没有子女倒是没说谎,但耶娘没说他为什么没孩子:这人打媳妇的时候孩子想护着娘,被敲到了头,当场就栽了下去,妻子忍着疼要抱着孩子去找大夫,刚出远门孩子就脑袋一歪,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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