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可这一百多万军队里,能打仗的有多少?西北战场上一场三川口之战,宋军號称精兵数万,被西夏人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养了一百多万兵,能拉出去打的不到零头,剩下的全是吃空餉、混日子的冗兵。
第二桩积,是赋税徵收的链条烂了。
各路州军上报的赋税帐册与三司掌握的底帐根本对不上,差额动輒以百万贯计。
地方上截留、挪用、虚报损耗的情况极为普遍。
有些州军的常平仓帐面上有粮十万石,实际开仓查验连三万石都凑不齐。
亏空去了哪里?层层盘剥、上下其手,早已成了一笔糊涂帐。
第三桩积,是专卖制度名存实亡。
茶盐酒三项专卖,本应是朝廷財政的支柱,可这些年官营茶场的產量年年下降,私茶泛滥成灾。
盐课上,官盐价高质劣,私盐价低质优,百姓用脚投票,官盐的销量一年不如一年。
酒榷更是一笔烂帐,各地的酒务坊场亏空严重,有些地方甚至要靠借钱来上缴酒课。
第四桩积,是三司內部的蛀虫。
老周说得没错,三司上下吃钱粮饭的人太多了。
光是辛縝这十几天发现的疑点就不下十几处:某案去年的运输损耗报了四分,实际损耗撑死不过一分半;某库的物料折变率被人做了手脚,一年下来多报了几万贯的差价;某州军上缴的绢帛明明是上等,入库时却被人换成了次等————差价去了哪里?查不出,也没人查。
辛縝將这些发现一条一条记录下来,已经在纸上写了满满几大页,最后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要命。
这些问题没有哪一桩是孤立的。
军费下不来,是因为冗兵制度改不了,冗兵制度改不了,是因为利益集团动不得,利益集团动不得,是因为牵扯到满朝文武的饭碗和体面。
赋税征不上来,是因为地方盘根错节,中央鞭长莫及。
专卖制度失效,是因为官府的触角早被腐蚀,私商勾结地方,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些问题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天翻地覆!
但也正因如此,辛縝心里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头反倒被彻底激上来了。
他想起王尧臣那张山羊鬍后面笑眯眯的老脸,想起韩琦在枢密院直房里拍案大骂老四夫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王尧臣不简单,韩琦也不简单,这些老傢伙斗来斗去,说到底,都是早就对眼下的局面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要么找不到合適的人来动手,要么找到了也不敢轻易放手去干。
韩琦之所以震怒,恐怕也不仅仅是被挖了墙角,恐怕也是因为知道三司这个烂摊子,怕自己陷进去了。
王尧臣把自己放在度支判官这个火山口上,不是心血来潮,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捅向脓疮的刀子。
辛縝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忽然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既然老傢伙们敢赌,那他辛縝就敢陪他们玩这一把大的!
辛縝更加忙起来了。
军校那边第一批学员腊月二十前后就要陆续到京,校场修缮还得再去盯几趟。
年关的討债潮估摸著要持续到封印,但应付的法子已经有了,不至於被牵著鼻子走。
三司的帐目清理是个旷日持久的活计,急不得,但方向已经有了。
他將写满发现的纸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腊月的冷风裹著零星雪粒扑在脸上,凉意沁人,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远处的街巷里隱约传来爆竹响,不知是哪家顽皮的小孩提早放起了年节的小炮仗。
汴京城正在为过年做著最后的奔忙,这座百万人口的繁华帝都,对底下正在酝酿的风暴浑然不觉。
辛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融入风中。
枪桿子和钱袋子,他两只手都已经搭上了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